许长年放下茶碗,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就因为这个,你才不服气?”
“对。”
“我就是不服。”
“您要是觉得我信不过,那您直说,我扭头就走,绝不多说一个字。”
薛欢梗着脖子。
许长年笑了一下,招招手:“你过来。”
薛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石桌前面。
许长年忽然站起来,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
这一脚不重,但薛欢没防备,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桌角上。
“动动脑子。”许长年坐回去,看着他,“我问你,你觉得万年县怎么才能拿下来?”
薛欢被踹了一脚,愣了好一会儿才站稳,揉着屁股说:“那还有啥说的,带人冲进去,跟他们拼命!”
“拼命拼命,你有几条命可以拼?”许长年瞪着他,“你一个人能杀几个?一千多号人站在你面前,你拼得完吗?”
薛欢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怎么办?”
许长年看着他,说了句不大好听的话:“古惑仔不动脑子,永远都是古惑仔。”
薛欢愣愣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明显没完全听懂。
但隐约觉得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
他挠了挠头,问了一句:“啥叫古惑仔?”
“就是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不动脑子的那种人。”许长年摆了摆手,“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薛欢不吭声了,低着头站在那儿,像是在琢磨许长年的话。
许长年看他那副样子,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你知道什么叫苦肉计和反间计么?”
薛欢抬起头来,想了想,点头说:“以前在二龙山的时候,赛当家的讲过。”
“就是说假装叛变,假装跟对方一伙,然后混进去搞破坏。”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许长年点了点头。
薛欢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从最开始的不服气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丝兴奋。
“您的意思是……让我演一出戏?”
许长年看着他说:“明白了?”
薛欢用力点了两下头:“明白了!”
“您是要我跟您闹翻,然后假装去投靠陈玄霸,背后捅他刀子!”
“差不多。”许长年说,“具体怎么做,你不用管,到时候听我安排就行。”
薛欢没有再问,站直了身子:“您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好!”
“行了,回去准备吧。”许长年摆了摆手,“这几天别露怯,该干嘛干嘛,让人看着你还在生气。”
薛欢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朝许长年咧嘴笑了一下:“许爷,您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古惑仔,我琢磨了一下……我觉得我不是。”
许长年没忍住笑了,挥挥手:“滚蛋。”
薛欢嘿嘿两声,一溜烟跑了。
等他走远了,许长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又喝了几口茶。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粮仓的事明天去说,万年县的事后天出发,薛欢这边的棋子已经布下去了,就看这场戏怎么唱了。
第二天一早,许长年还没出门,就听见院子里头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他披上衣裳推门出去一看,愣了。
许家大院门口已经堵了好几十号人,站满了巷子。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拎着布袋,还有几个推着板车的,车上堆着麻袋和坛坛罐罐。
芸娘正站在门口跟一个老妇人说话,看见许长年出来,赶紧迎过来:“长年,你快看看,大家伙听说了粮食的事,都……”
许长年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外面的人群。
一个老妇人挎着篮子先开了口:“许镇监,我家还攒了二十多斤粟米,本来是留着过冬的,您先拿去用!”
旁边一个壮实的汉子接话:“我家也是!”
“粮食不多,但有半袋子糙米,您先顶上!”
“我这儿有十来斤杂面,前两天刚磨的!”
“还有我的,我这儿有一坛子腌菜,虽然不当饱,好歹能下饭!”
“许镇监,您别嫌少,大家伙凑一凑,总能撑一阵子!”
许长年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喊,有人把布袋往地上搁,有人把篮子放在院门口。
还有几个年轻的,直接推着板车往院子里头送。
“这是干什么……”
许长年的喉咙忽然有些堵。
那个最先开口的老妇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许镇监,您别觉得过意不去。”
“我儿子是最开始跟着你混的,后来也娶了媳妇,过了今天好日子!”
“咱们青山镇能有今天,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
“现在有困难了,大家应该帮忙!”
其余人也应声附和:
“当初咱们这些逃难来的,没吃没喝,是您给了地、给了粮、给了活路。”
“现在镇上有难处,咱们不出力,那还叫人吗?”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接话:“就是!”
“您带着大家伙过上好日子,咱们不能光享福不出力!”
“共进退,共克时艰!”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好几个人跟着喊起来:“共进退,共克时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