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契约之书,平铺在面前的木桌上,对着武村长招了招手:“那便开始吧,先从你们五位村长开始。”
武村长等五位渔村的掌权人赶忙诚惶诚恐地排成一列,站定在江寒面前。
江寒指了指桌上的金纸,抬眼看着他们,声音虽然平静:“这是契约之书,口头承诺即刻生效。”
“你五人从今日起,不准以任何形式、对任何外界生灵泄露关于小力身上铁裤衩以及他‘轮回者’的身份。如若违约,即可神魂俱灭而死!”
五个村长吓得咽了口唾沫,连忙举起右手,按照江寒拟定好的措辞,一字一句地高声发誓。
随着他们誓言落定,金纸上顿时闪过五道流光。
接下来的流程虽然繁琐,但并不复杂。
五个渔村的村民排成长龙,一个个轮流走上高台。
不论是壮汉、农妇还是老人,全都如同世俗军队列阵宣誓一般,面带敬畏地对着那张契约之书一字不差地念出誓词。
于力全程坐在一旁看着;满心的不解,为什么仙长要为了自己,如此大动干戈。
但他也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正在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在保护自己。
这场浩浩荡荡的宣誓整整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直到正午太阳挂在头顶时,五村几千号村民才彻底全部宣誓完毕。
江寒伸手拿起那张契约之书,只见原本空白的金纸上,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烙印下了几千个淡淡的真名虚影。
从今往后,这些村民一旦对外界提起关于于力身世的半个字,脑子里的神魂就会瞬间像炮仗一样炸开。
有了这层绝对控制,江寒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
……
中午开饭时,武村长在自家屋里摆了一桌简单的酒席,只有武村长、于力的父母陪同。
端起饭碗没吃几口,江寒放下一双竹筷,再度将那张金色的契约之书拿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局促不安的于家夫妇:
“大哥,大嫂,劳烦你们两位,也对着这契约之书宣个誓吧。”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几人顿时一怔。
武村长拿着旱烟袋的手抖了一下,于力的小脚也在桌子底下晃了晃。
谁也没想到,江寒竟然谨慎到了这种地步,连于力的亲生父母都不愿意相信。
不过于家夫妇倒没有心生怨恨,这几日经历的风波太大,他们虽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渔民,但也隐约从村长的念叨里,弄懂了“轮回者”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们清楚,眼前这位翻手间能拍死仙长的年轻公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自家儿子。
“成,江仙长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于力父亲是个老实汉子,当即和妻子站起身,脸色庄重地对着契约之书立下了誓言。
随着两道金色流光隐入纸面,江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反手将契约之书收进了空间戒指。
武村长给江寒倒了一杯清酒,大着胆子试探道:
“江仙长,如今周边五个村子算是彻底拧成了一股绳,老汉斗胆问一句,您之后……有什么打算?”
江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吟片刻道:“我打算在村里留几天,教于力一些修行开脉的法子。七天之后,我会离开。”
昨晚在石屋里睡不着,江寒独自想了一整夜。
老于现在才两岁半大,心智虽然比同龄人成熟,但到底还没觉醒前世记忆。
如果现在就强行把老于带在身边,以他现在满天下仇家的处境,反而是在害他。
倒不如让老于在灵界的边缘自由生长,等到以后他实力足够、本命器彻底通灵并觉醒了前世记忆,自然有重逢的一天。
即便是无缘再见,江寒也自觉地对得起老于了,重活了一世,还自带铁裤衩呢。
听到江寒七天后就要走,武村长等人的脸上顿时写满了失落。
老头子原本还盘算着,要是能留住这位实力恐怖的江仙长,那合并后的五村就等于有了一座掀不翻的靠山,没想到人家根本无意留下。
江寒看出武村长的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把话挑明:“并非我不愿意留在梧桐村,而是我在外头的仇人太多。灵界赵、钱、孙、李这四大家族,有两个已经被我彻底得罪死了。”
这话一出,武村长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再不敢提挽留的事。
赵钱孙李四大家族,对他们这样的渔村来说,是高不可闻的天庭,连问一句都不敢。
吃过饭,江寒长身起立,对着坐在一旁抓着鸡腿啃的小力招了招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梧桐村,顺着海岸线,来到了就近的海星岛上。
小家伙今天穿着一身有些肥大的粗布麻衣,那条亮银色的铁裤衩就被他死死穿在最里面,走起路来隐约能听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一路上,于力的小脑袋就没停过,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贼溜溜地往江寒身上瞅。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扯了扯自己的衣角问道:
“江仙长……武村长他们私底下跟我爹娘嘀咕,说我上辈子跟您就认识,咱俩还是过命的交情。这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江寒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偏过头笑了笑,摇了摇头,并无作答。
现在告诉他,除了增加这小鬼的心理负担,没有任何好处。
就在两人走到一片乱石林立的隐蔽草丛旁时,前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异响。
于力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江寒身后缩了缩,手掌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裤腰带。
“沙沙……”
落叶被踩碎。紧接着,一只约莫巴掌大小、浑身毛发破破烂烂、甚至还少了一小截尾巴的小老鼠,贼头贼脑地从草丛缝隙里钻了出来。
正是偷天鼠。
这小东西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两只前爪一抱,冲着江寒作了个揖,那双贼亮的小眼里透着一丝疲惫,显然在此地已经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