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使者缓缓抬起双手，声音低沉而威严。
“伟大的邪神，已经听见了你们心中的不安。”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信徒都抬起头，眼神狂热又害怕。
第一使者继续道：“华夏妖女顾软软，擅闯魔窟，扰乱祭祀，动摇信仰，其魂魄已被献祭邪神。”
“但她的肉身，依旧沾染着玄门邪气。”
“此等污秽之躯，不可继续存留在魔窟深处。”
底下信徒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有人已经猜到了什么，眼睛里开始冒出兴奋的红光。
第一使者声音陡然拔高。
“本座已收到邪神指引！”
“今日子时，也就是今晚零时，将那该死的华夏小妖女之躯，分食献祭！”
“以她血肉，洗净魔窟耻辱！”
“以她骨髓，平息邪神怒火！”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先是死寂一瞬，随后轰然沸腾。
“分食妖女！”
“献祭邪神！”
“邪神万岁！”
“第一使者万岁！”
狂热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信徒脸上的迷茫和不安，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他们不敢质疑无为，也不敢理解这几日发生的混乱。
可他们懂得分食。
懂得血肉。
懂得用一个祭品的死亡来证明邪神还在庇护他们。
于是狂热重新爬上他们的脸。
一个个面具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第一使者站在高台上，嘴角缓缓勾起。
他知道，这道命令传出去，无为一定会知道。
无为若不出面阻止，那具小妖女的身体就会被他毁掉。
无为若出面阻止，那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有私心。
无论如何，他都要逼无为表态。
第四使者站在大殿阴影里，看着广场上那些疯狂欢呼的信徒，嘴角也一点点弯了起来。
好。
很好。
第一使者果然上钩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不在乎那个华夏小妖女的身体会不会被吃掉，也不在乎邪神到底有没有降下指令。
他只想看第一使者和无为撕破脸。
两个人斗得越狠越好。
最好斗到最后，一个死，一个重伤。
到时候，他会把这几日受过的屈辱，一笔一笔讨回来。
……
地牢深处，依旧阴冷潮湿。
软软坐在墙角，正闭着眼调息。
她胸口的伤还没好，稍微动一下，肋骨下面就隐隐抽痛。
这几日，她吃着那又臭又苦的糊糊，喝着铁锈味的水，靠着葛宇这具身体强行撑住。
她不敢睡太沉。
也不敢浪费一丝力气。
她一直在想办法。
想怎么出去。
想怎么见到师父。
想怎么靠近自己的身体。
可地牢外守卫森严，无为又下了死令，没有他的手令，谁都不能放她出去。
这死令护住了她，也困住了她。
软软心里明白，师父把她打进地牢，是为了让她暂时避开外面的风口。
可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她的身体还在密室。
师父还被邪神控制。
凤婆婆和黑袍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每多待一刻，事情就多一分变数。
就在这时，铁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
一步一步，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从容。
软软睁开眼，立刻调整表情，坐直身体。
牢门外的守卫恭敬道：“第四使者大人。”
软软心口微微一沉。
第四使者？
他来做什么？
铁门被打开。
第四使者披着黑色长袍走了进来。
他脸色依旧有些白，显然搜魂的伤没有好。可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阴冷的快意。
守卫不敢多留，低头退了出去。
铁门重新关上。
地牢里只剩下两人。
软软靠在石壁上，抬眼看向他，学着葛宇平日里那种不耐烦的语气。
“老四，你来做什么？”
第四使者听见这声“老四”，眼神微微一动。
他走近几步，低头看着眼前这具属于葛宇的身体。
这张脸，还是葛宇的脸。
这身打扮，也还是葛宇惯有的恶心模样。
可第四使者心里清楚，里面住着的，十有八九不是葛宇。
他的好兄弟葛宇，已经魂飞魄散了。
就是拜眼前这个小妖女所赐。
第四使者心里恨得发冷，脸上却露出一个熟络的笑。
“老六，我来看看你。”
软软心里发紧，脸上却露出讥讽。
“看我笑话？”
第四使者叹了口气，像是真有几分伤感。
“你我兄弟多年，我怎么会看你笑话？那日大典上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你被第九使者打入地牢，我心里也不好受。”
软软看着他。
她知道这人不是真心。
魔窟里没有几个真心的人。
更何况，第四使者和葛宇关系好，他一定很恨自己。
可她现在不能露怯。
软软抬手理了理沾灰的旗袍，冷笑道：“不好受？那你怎么不去找第九使者替我求情？”
第四使者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却立刻压下去。
他在软软对面慢慢蹲下，声音放轻。
“求情当然要求。只是现在外面乱得很，第一使者刚刚发了邪神神谕，我想着，总要先来告诉兄弟一声。”
软软手指一紧。
“什么神谕？”
第四使者看着她的脸，像是很满意她这一瞬间的紧绷。
他一字一句道：“第一使者说，邪神已经降下指引。今晚零时，将那个华夏小妖女的身体，分食给所有信徒。”
软软耳边嗡的一声。
一瞬间，她几乎听不见地牢里的滴水声了。
胸口的伤也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按住，疼得她呼吸一窒。
她的身体。
师父好不容易保下来的身体。
今晚零时，分食？
那些狂热的信徒会撕开她的皮肉，啃她的骨头，喝她的血。
她会再也回不去。
爸爸妈妈给她的身体，会被这群恶心的邪徒一点点吞掉。
软软胃里一阵翻涌，后背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她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第四使者一直盯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点变化。
他心里冷笑。
果然。
这身体里住着的，就是那个华夏小妖女。
可他不说破。
现在说破有什么意思？
他今天来，就是杀人诛心。
他要看这个小妖女害怕。
要看她心痛。
要看她明明急得发疯，却还得顶着葛宇的身体装作无所谓。
第四使者笑了笑，语气更加亲热。
“老六，你放心。咱们兄弟一场，我知道你最恨那个小妖女。”
“今晚分食的时候，我会专门替你留着她的头颅。”
“等你哪日从地牢出去，我亲手送到你面前，让你好好品尝。”
他顿了顿，眼神像毒针一样扎在软软脸上。
“那小东西长得白白嫩嫩，头骨应该也脆。”
软软的心像是被人攥住，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她很想一拳砸过去。
很想撕烂第四使者那张恶毒的嘴。
可她不能。
她现在不能暴露。
也不能和第四使者动手。
她只能忍。
软软慢慢低下眼，借着阴影遮住眼底的恐惧和恨意。
她咬住舌尖，用疼痛逼自己冷静。
片刻后，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葛宇式的笑。
“好啊。”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娇腔。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第四使者笑意更深。
“你喜欢就好。”
软软撑着墙壁站起来，身子因为胸口的伤微微晃了一下。
她没有管疼，只是慢慢走到铁栏前，隔着阴冷的空气看向第四使者。
“老四。”
“嗯？”
软软压低声音：“我想见第九使者。”
第四使者挑了挑眉。
“见他做什么？”
软软垂下眼，像是压着怒火，又像是带着怨气。
“他把我关在这里，总要给我个说法。”
“那日大典上的事，我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还有那小妖女的身体……”
她故意停了一下，冷笑道：“我想亲眼看着她被分食。”
第四使者看着她，心里越发觉得可笑。
装。
还在装。
明明急得眼睛都快红了，却还要说想亲眼看。
不过也好。
她越想见无为，就越证明她和无为之间有问题。
第四使者面上依旧热情，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胸口。
“没问题。”
“咱们兄弟这么多年，这点小事我自然帮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笑容阴冷又亲切。
“等今晚吃完那个小妖女的脑袋，我就去和第九使者求情，让他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