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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特殊的感应,只有母亲才有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一辆绿色的老吉普车就颠簸着开出了顾家大院。

    很快汽车驶出京都,赶往远方。

    车轮碾过郊外坑坑洼洼的黄土路,车厢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旁的白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里轻轻晃动。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色的水汽,透着一股深秋早晨特有的寒意。

    顾城两只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军绿色棉夹克,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虽然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但军人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依然让他坐得笔直。

    副驾驶座上,苏婉晴把身上的毛呢大衣裹得紧紧的。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提包,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两只眼睛下面挂着深青色的眼袋。

    车子每颠簸一下,苏婉晴的身子就跟着轻轻颤抖一下。

    “婉晴,把热水壶拿出来喝两口水吧,壶里装的是刚烧开的姜汤。”

    顾城转过头看了妻子一眼,声音放得很轻。

    苏婉晴摇了摇头,干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她的脑子里全是一片乱麻。

    昨夜那个噩梦实在太真切了。

    那根本不像是寻常人在睡梦中的胡思乱想,倒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她的心口上。

    在梦里,苏婉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海。

    血水翻滚着浓烈的黑烟,四周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暗红色烈火。

    那烈火仿佛烧在她的胸腔里,五脏六腑都被烫得缩成了一团。

    无数只白骨森森的手爪从血水里伸出来,死死抓着一个幼小的身影。

    那尖锐的骨爪在稚嫩的皮肉上一寸寸撕扯,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微弱凄惨的哭叫。

    苏婉晴能清晰地闻到血肉烧焦的气味,能听到铁钩子刮在骨头上的声响,甚至能感受到那种神魂被活活碾成碎末的剧痛。

    虽然看不清那个小小身影的面容,

    但是直觉告诉苏晚晴,

    那是她的软软在受刑。

    哪怕醒来已经快两个小时了,苏婉晴只要一闭上眼,

    耳朵里就全是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口依然在一抽一抽地剧痛。

    苏婉晴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

    “顾城,你昨晚真的什么都没梦见吗?”

    苏婉晴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与发颤。

    顾城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真没有,婉晴。”

    顾城沉稳地说道,

    “我昨晚就是被你惊醒了几次,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跟着悬心。

    但我自己睡着的时候,除了觉得身上有些乏,什么梦都没做。”

    苏婉晴紧紧咬住了下嘴唇,眼神里满是迷茫。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按理说顾城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平日里对软软的疼爱丝毫不比她这个当娘的少半分。

    顾城为了找回软软,不知道在风雪里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

    如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顾城心里挂念着闺女,夜里也该梦见些零碎的景象才对。

    可是顾城的梦境里一片平静,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唯独她这个当母亲的,不仅整夜整夜陷在那片残酷的火海里,甚至能真切感受到地狱酷刑带来的每一分痛苦。

    那种骨肉相连的剧烈撕扯,那种仿佛自己身上一块肉被生生剥落的绞痛,

    全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苏婉晴把手伸进提包里,摸到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小棉袄。

    那是她昨晚连夜找出来的厚衣裳,用红色的碎花布做的,针脚缝得细密又结实。

    摸着柔软的棉布,苏婉晴心里那种慌乱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宽慰着自己。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太想闺女了。

    毕竟软软才五六岁大,

    从小就离开了自己身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头。

    自己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回来,结果没能在身边多照顾几天,孩子就又跟着师父回了山里的老道观。

    自己这当妈的心里日夜悬着,神经绷得太紧,才会胡思乱想做出这些吓人的怪梦。

    “老道院快到了吧?”苏婉晴轻声问道。

    “快了,前面拐过那个山梁子,再顺着石板路往上走半里地就是。”

    顾城踩了一脚油门,吉普车在狭窄的山路上加快了速度,

    “等到了地方,你亲眼看着软软好端端地在院子里跳皮筋,或者跟着无为道长念经,你这颗心就能放回肚子里了。”

    苏婉晴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林,默默点了点头。

    她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能快点赶到那个老旧的道院,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宝贝女儿。

    只要能把那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抱在怀里,只要能听到闺女甜甜地喊一声妈妈,

    她或许就再也不用受这些可怕噩梦的折磨了。

    吉普车喷出一股青灰色的尾气,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颠簸着,

    向着空无一人的老旧道院疾驰而去。

    ……

    几千里外,南疆十万大山的小木屋里。

    晨光已经完全穿透了茂密的树冠,将斑驳温暖的金斑洒在了阴暗潮湿的泥地上。

    木床边的干稻草堆上,软软小小的身子轻轻动了一下。

    随着太阳的升起,体内那股肆虐了一整夜的阴冷业火终于如退潮般缩回了骨髓深处。

    经脉中那种被烈火炙烤、被冰水浸泡的撕裂感慢慢平复,

    软软那原本绷得像硬弓一样的身躯,终于一点点软化了下来。

    “呼……呼……”

    软软从干裂流血的唇缝里吐出两口微弱的气息,那两道秀气的长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

    随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屋顶上粗糙的木梁映入了眼帘。

    空气里依旧飘散着浓烈的草药苦味和泥土的腥气,

    身下垫着的粗布单子已经被冷汗和泥血浸透,贴在皮肉上冰凉黏腻。

    稍微缓过这一口气,软软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里,神采开始一点点汇聚起来。

    意识彻底清醒的这一瞬间,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猛地从小姑娘心头翻涌而起。

    软软怕了。

    这是她从出生到现在,哪怕在养父母家里挨饿受打,

    哪怕在西北戈壁滩上遭遇狼群,哪怕面对凶神恶煞的敌人,都从来没有产生过的真正恐惧。

    太疼了。

    那种痛苦根本不是肉体上的刀割剑劈,而是将整个人扔进油锅里反复炸透,

    将神魂一片片撕碎又硬生生拼凑起来的绝望酷刑。

    哪怕软软平日里再懂事、再坚强、骨头再硬,

    面对这种来自地狱深处的无休止折磨,她幼小的身躯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想到窗外的阳光总有耗尽的时候,一想到头顶的太阳只要慢慢偏向西边的山梁,

    那片无边无际的人间地狱就会再次降临,软软小小的身子就忍不住剧烈发抖。

    她毕竟只是一个才六岁的小娃娃。

    就算她学会了玄门卦术,就算她懂得知晓许多药理,

    可在这样浩瀚凶残的因果死咒面前,她稚嫩的肩膀根本承受不起这份沉重到了极点的苦难。

    她万分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份痛苦。

    她想活下去,她想平平安安地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她想跟着师父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不想每天一到了黄昏就沦为生不如死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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