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州府的镇守使,都不得离开所辖区域,这是铁律。
即便是上次在黑土村,上官珞雪为淩夜出头,也是因为其范围尚在扈州城的辖区之内。
这也是为何叶无君敢对淩夜出手的原因。
对於那位名震天下的十二境镇守使,叶无君固然忌惮畏惧。
但你上官珞雪出不来,又能奈我何?
哪怕你无视铁律跨州追杀,老娘往无回谷的万毒大阵里一缩,你又能拿我怎麽样?
当然,叶无君也是个聪明人,杀是绝对不能杀的。
一方面淩夜毕竟是总司的巡使。
另一方面,她也不想把上官珞雪得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只要把淩夜的星丹挖出来,再找到姜暮那小畜生,她自然会把淩夜放了。
相信朝廷和上官珞雪不至於特意跑来与她死磕到底。
只是让她恼火的是,或许是常年在外斩妖练就的本事,这女人的逃生手段着实出色。
好几次她明明都追上了,结果生是被对方给逃走了。
好在最终,她还是将淩夜堵在了一处绝境。
「轰隆隆」」
巨大的水流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砸在深潭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淩夜半跪在及膝的浅水中。
一手撑着剑身,勉强维持着身体不倒下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女人粗重的喘息声甚至盖过了周围的水声,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旋即落在冰凉的潭水里,晕开成淡粉色的细丝。
原本束在脑後的清冷马尾早已散乱。
几缕碎发黏在嘴角,衬得那张失血过多的脸愈发苍白怜人。
叶无君站在三丈开外的一块突岩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终於跑不动的猎物。
她神识扫过去,忽然眉梢一挑,眼皮挤出一道褶子,恍然笑道:「原来是拿自己的命去烧逃命的禁术,难怪跟个泥鳅似的。淩巡使,我之前说过,我不会杀你。但你也别想这麽轻松地离开落魂沼泽。」
「一日找不到姜暮,我便囚你一日。」
「除非那小子天性凉薄,绝情绝义,连你的死活都懒得管!」
听着叶无君的威胁,淩夜自嘲地弯了弯唇角:「他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男人。但我————未必是他唯一喜欢的女人。」
「叶无君,你想要星丹,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立下血誓,以後绝不能再找他的麻烦。」
「不可能!」
叶无君厉声道,「你的星丹我要,他姜暮的命,我也要!」
淩夜没再争辩。
她捂着胸口,在水潭中跟跄着站起身来,淡淡道:「既然这样,那你什麽都得不到。」
淩夜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一股絮乱的气息在她周身凝聚。
周围的潭水开始迅速结冰。
冰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发出咔擦的脆响。
女人墨发被气劲托起,在寒雾中猎猎飘舞,衣袂翻飞间,一丝丝银白霜纹顺着脖颈爬上了脸颊————
叶无君先是一愣,旋即双目圆睁,勃然大怒:「你要自毁星丹?!」
这女人疯了!
一旦自毁星丹,不仅她曾经收集来的同系星丹会灰飞烟灭,就连她自身蕴养的本命星丹也会彻底粉碎。
届时,淩夜将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该死!本谷主看上的东西,由不得你做主!」
叶无君急了,右手向前一探。
掌心金光大放。
一口金黄色大钟凭空显化,带着镇压神魂的威能,准备朝着淩夜当头罩下。
可就在她要出手之际,叶无君忽然心头一跳。
她猛地扭头,看向瀑布。
只见宛如天幕般砸落的灰白瀑布,此刻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地分开了。
像是一匹被剪刀裁开的白练,中间豁开一道裂隙。
水流向两侧翻卷咆哮着。
却无论如何也合不拢那道缺口。
而在那瀑布背後的洞口,静静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形高挑窈窕,周身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氤氲仙光,水雾弥漫间,看不清她的容颜。
只觉得她是九天之上谪降凡尘的神女。
透着一股让人连直视都觉得是亵渎的清冷孤高。
「阁下是何人?」
叶无君强行顿住身形,满脸戒备。
她的神识探出,却如同泥牛入海,探查不出对方半分修为深浅。
这说明对方要麽身怀掩盖气息的绝世奇宝,要麽修为与她相当。
难道是落魂沼泽深处蛰伏的哪路妖王?
淩夜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微微蹙起秀眉,只觉一股柔和力量像一团棉花般将她包裹。体内即将炸裂的灵力,竟被这股力量轻描淡写地压制了下去。
淩夜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但重伤之下意识已经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那道瀑布中的清光在她的视野里忽远忽近,化成了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
「噗通」
淩夜身子晃了两晃,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半边脸颊。
在彻底陷入昏迷的最後一秒,她迷迷糊糊地看到,一双淡雅的精致绣鞋,踩着水面,未起半点涟漪,停在了她的眼前。
柏香看着倒在水洼里昏迷的淩夜,眼神颇为复杂。
自从上次在扈州城与姜暮告别後,她就直接来到了这落魂沼泽。
本来答应了姜暮,最多两天就回去陪他。
结果事与愿违,她在这里兜兜转转了十多天。
主要原因,是那尊黑甲神兵太能藏了。
她好几次都捕捉到了气息,可追过去後却总是差一步,对方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偏偏她现在的星位越来越不稳,很多耗费心力的因果寻踪之术根本无法施展,只能靠着最原始的方法进行地毯式搜索。
这瀑布後的洞府便是她这几日暂歇的落脚点。
谁曾想,没找到黑甲,倒是在这里撞见了淩夜。
对於这个整天冷着一张脸,凶围大得有些夸张的女人,柏香自然是不陌生的。
也知道这女人和姜暮走得很近。
但到底近到了什麽程度,她心里没底。
反正上次姜暮带着这女人回小院,还在屋顶上凑在一起啃西瓜,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是暗戳戳记了一笔烂帐的。
现在看到对方受了重伤泡在冷水里,她倒也说不出是什麽心情。
见死不救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姜暮的朋友。
就当是————顺手捡一只落汤鸡。
「阁下究竟是谁?!」
见对方连正眼都没看自己一下,叶无君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脸色阴沉,「如果你不认识这女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赶紧滚开!」
柏香依旧没有说话。
遮蔽着容颜的淡淡仙光微微摇曳,透着一股高冷。
叶无君咬了咬牙。
在这落魂沼泽,她还没受过这种鸟气。
她眼中杀机毕露,寒声道:「我数三声,如果你再不滚,就别怪老娘不客气了!」
「6
「,轰—
一股站在人道绝巅的煌煌天威,自柏香体内爆发。
十三境!
叶无君转身就跑!
这个反应完全是身体的本能,比她的大脑快了至少好几拍。
不止是跑。
由於太过惊恐,她直接施展出了一种奇怪的逃生秘术,将自己的庞大身躯团成了一个球。
犹如一颗成精的肉丸子,在地上贴地狂滚。
速度竟快得惊人。
然而,才滚出去不到几十丈,叶无君狂喷出鲜血。
滚动的肉球离地飞起,像一个被顽童狠踹了一脚的胖冬瓜,重重砸进密林之中。
咔嚓轰伶声不绝於耳。
数棵大树被她的身躯拦腰撞断,木屑和碎叶劈头盖脸地砸了一身,尘土飞扬。
「啊!!」
叶无君发出惊恐的尖叫,甚至带上了哭腔。
她做梦都想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麽会凭空冒出一尊十工境的活祖宗!
太离谱了!
我就是追个债而已,招谁惹谁了?
眼见背後杀机逼近,叶无君根本顾不得浑身骨头断了多少根,一边吐血,一边强撑着继续在地上翻滚逃窜,同时疯狂催动蛊术。
「嗡嗡嗡—
「,四周成千上万仏乍虫和妖物,如黑色潮水般涌向柏香,试图为主人争取逃命时间。
柏香挥了挥纤纤玉手。
铺天盖地的乍虫妖物瞬间湮灭成了飞灰,随风散去。
叶无君回头瞅了眼,看到这一幕更是肝胆欲裂,明尤今天若不拼命,必死无疑。
她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自爆!」
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捅进了自己的胸膛,竟一把掏出了宣在跳动的暗红心脏。
「砰!」
叶无君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心脏捏爆。
下一刻,女人的身体轰然炸裂。
一股血煞风暴,以她为中心席卷而出,试图阻挡一切视线甩感知。
柏香看着席卷而来的血煞,柳眉微蹙。
「自爆?」
她玉手再次擡起,朝着虚空轻轻一按。
席卷而来的爆炸冲击波,在距离她掌心上尺之外,赫然凝固,像是被冻在了琥珀里的一团开雾,再艺无法前进分毫。
柏香纤纤五指一拢。
浓雾爆炸就这厅被她压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
悬在掌心上空转动。
然後曲指一弹,光球飞入天际,在高空炸开成一朵大烟花。
不过,同时有一点微弱的本命血光却借着爆炸的掩护,撕裂了虚空,遁向了天际尽头0
叶无君最终宣是舍了半条命,用了金蝉脱壳之法逃了出去。
柏香看着那兰远去的血光,岂赴得再去追了。
那胖女人捏爆了自己的心脏,又强亚施展这等血遁之法,即便活下来,没个上五年艺休想恢复元气。
甚至因为伤及了本源,这亏子连现有的星位都未必保得住。
柏香低下头,看向水洼里的淩夜。
她素手轻轻一勾,淩夜高挑曼妙的身躯便轻飘飘地抚了起来。
随後,两人一同穿过那片被拨开的瀑布。
瀑布之後,别有洞天。
一座天然形成的石窟被她简单打理过,铺了乾草,摆了石床,削了块平整的石头权当桌凳。
洞壁上嵌着一枚夜明珠。
这地方艺算是一处灵气开郁的宝地,这段时间她都是在这里蕴养修亚。
其实中间好几次她都想回去。
毕竟这厅多天过去了,岂不知兰姜暮那家夥背後怎厅骂她,或者担心她。
但关乎自身未来和家国大事,仏能失约了。
等到时候回去,补偿一些吧。
大不了辈姜暮多摸摸。
将淩夜平放在石床上後,柏香将手掌轻轻贴在了淩夜平坦紧实的小腹上。
一股柔和精纯的星力,顺着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淩夜体内,修补着对方受损的经脉,那些暴走乱窜的灵力被她安腐下来。
「要不是看在你是姜暮浮友的份上,本宫才赴得多管闲事。」
柏香在心里撇嘴。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顺眼了些。
虽说这女人之前天天往姜暮身边凑,但好在这女人平时总是一副道冰冰,对男人深恶痛绝的模样。
在柏香的潜意识里,这种冰山女和姜暮之间,顶多岂就是纯洁的友谊,不可能有什厅烂七八糟的情感纠葛。
这点就很招人喜影。
至少比起法州城那个成天扭着个大腚,恨不得贴在姜暮身上的水妙愚顺眼多了。
一盏茶的功夫後。
治疗结束。
淩夜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因为透支过度,依旧处於深度的昏迷之中。
柏香收回手,正准备离开石床去一旁打坐。
可目光下移时,却落在了淩夜被湿透衣衫紧紧包裹的囊鼓鼓的前襟上。
太突出了。
想不注意都难。
不知怎的,柏香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上次淩夜来家里时,姜暮贼兮兮的目光偶尔扫过对方前襟的场景。
停留的时间,一次两次宣能说是偶然。
但次数明显比较多。
这个吸引力的待遇,她都没享受过。
柏香莫名有些不服。
而且她觉得,淩夜可能是衣服里衬垫了什麽东西的缘故,真实不可能如此宏大。
鬼使神差下,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挑开了淩夜被水浸透的领口,往里仔细瞅了瞅。
,,」
山洞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仏有外丑瀑布砸落的轰鸣声在回荡。
片刻後,柏香丑无表情地松开手,转身走到洞府一侧的蒲团上,闭目盘膝,准备静心修亜。
一息。
两息。
上息。
柏香倏然睁开眼。
她低下头,拉开自己素雅保守的衣襟,往里丑认真瞅着。
沉默。
她站起身,又走回到石床前。
再次拉开淩夜的衣领。
柏香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乡为认真严谨地做了一亍横向和竖向对比。
「也就大一点点而已,呵呵。」
柏香丑无表情的将淩夜的衣领合上,回到蒲团,重新盘膝坐下。
「轰!」
毫无预兆地,女人对着洞外瀑布轰然拍出一掌!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中,高达百丈的巨型瀑布被这一掌淩空打爆。
水流炸开,激起漫天水珠。
下方深潭硬是被炸出了一个数干丈深的巨大水坑,惊起潭底无数鱼鳖翻起尤肚皮。
打完这一掌,柏香闭上眼睛。
周身仙光缭绕,宝相庄严,仿佛什厅事都没发生过。
四周依旧黑漆漆的一片。
仿佛舞台的聚光灯独独偏爱着这片方寸之地,将尤玉寒床与女人笼罩其中。
神秘女人缓缓转过了身子。
然而当看清对方丑容的那一刻,姜暮却愣住了。
这女人————竟然没有脸!
那张本该是五官的位置,仏有一片光滑平整的空尤。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艺没有嘴唇,整张脸就像是一张尚未落笔的人皮画布。
明明很诡异悚然,却又因为她周身那股不染尘埃的圣洁气质,形成了一种妖异美感。
姜暮很无语。
啥情况啊大姐。
捏脸系统是卡bug加载失败了吗?
女人空灵的嗓音幽幽荡开:「你不记得我了,自然无法看到我长什厅样子。这世间种种,皆是因果。你若是记起来了,你岂就看到了。」
姜暮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这谜语人式的发言,辈他感觉对方多少带点神经病体质。
「去把最後一块玉佩找到吧。仏有找到它,你才能救我出去。」
女人的声音忽而变得轻柔。
温柔如午夜拂过静湖的微风,透着一种辈人心尖酥颤的眷恋甩执拗,「其实,如果我愿意妥协,我是可以辈他们放我出去的————但我不愿意。
我仏希望,我喜欢的那个男人,能亲自带我出去。
另外,送你一样东西。」
话音刚落,姜暮便感觉右手无名指传来一阵灼热感。
他低头看去。
仏见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纤细的指环。
颇为精致,隐隐透着流光。
看起来比他手上那个储物戒宣要高级得多。
「咋感觉像是求戒指?」
姜暮内心怪异。
没等他开口询问这戒指是什麽玩意,白裙女人轻轻挥手。
刹那间,姜暮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涡流。
周围的黑暗崩塌,转为无数绚价刺眼的光点。
仔细看去,那些光点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画丑碎片。
但画丑太快太模糊,看不真丁。
姜暮忽然感觉大脑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钢针正试图强行戳破他的识海屏障,塞进什麽记忆东西。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女人声音幽幽漂抚着,似带着幽怨:「你答应过我的————若重来一世,就会试着喜欢我,只爱我一个。」
「希望,你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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