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镐京之南。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分三层,底层方百丈,中层方五十丈,顶层方十丈。台面铺着金色的绸缎,台边插着各色旗帜,旗上绣着日月星辰、龙凤麒麟。远远望去,那座高台金碧辉煌,气势恢宏,仿佛要与天相接。这便是祭天台,姬发为祭天仪式而建,只用了三天便搭建完成。
天还没亮,镐京城中的百姓便涌出城门,聚集在高台周围。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祭天,不知道什么是天子,只知道今日有大典,有热闹可看。士兵们手持长矛,将百姓挡在警戒线外。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排列在高台下,肃穆无声。姬发站在高台最高处,一身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目光投向东方泛白的天际。
姜子牙站在他身后,手持打神鞭,面色凝重。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总觉得今日之事不会顺利,可事已至此,他无力阻止,也无力改变,只能听天由命。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响彻云霄。姬发接过太监递来的香,插在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飘向天际。他跪在蒲团上,对着苍天叩首。
“昊天在上,臣姬发,承天命,伐无道,定天下。今登基为天子,愿向天称臣,永世不渝。恳请天帝降下恩泽,庇佑我大周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九五之尊的人皇,而是向天称臣的天子。人皇的位格,从此刻起彻底跌落。
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金光。那光芒从云层深处射下,照亮了整座高台,照亮了姬发的脸。光芒之中,一道巍峨的身影缓缓降临。那人一身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威严,目光如炬。正是昊天,三界之主,天帝。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百姓们也被那威压所慑,不由自主地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姜子牙也跪下了,可他的头没有低——他抬着头,看着那道金光,看着那道巍峨的身影,看着姬发跪在他面前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昊天看着跪在面前的姬发,嘴角微微弯起。“起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等了无数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人皇位格,从此不复存在。从今往后,人族再无皇者,只有天子。
姬发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昊天。
昊天抬起手,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落在姬发身上。金光入体,姬发感觉身体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抽走了。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什么——那是人皇位格,是他作为天下共主的尊严,是人族无数年气运凝聚而成的根基。如今,它被昊天抽走了。
昊天收手,金光消散。他看着姬发,目光平静。“从今日起,你便是朕在人间的代行者,代天巡狩,统御万民。你的子孙后代,也将世世代代承袭天子之位。只要他们不违天命,天庭自会庇佑。”
姬发跪下叩首。“臣姬发,叩谢天帝。”
昊天点点头,正要离去,忽然天空中又亮起一道光。不是金光,是血光。那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血光之中,隐约能听见无数声音在哀嚎,在怒吼,在哭泣。那是人族气运的反噬,是历代人皇的怨念,是无数人族先民用血与火铸就的愤怒。
姬发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侵蚀他的身体,在吞噬他的生命,在消磨他的魂魄。他的气息开始衰落,原本正值壮年的他,此刻仿佛一下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出现了,鬓边的白发冒出来了,腰背不再挺直,腿脚也不再利索。他的寿命在衰减——不是一年两年,而是飞速流逝。
昊天看着那道血光,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人族气运的反噬来得这么快,这么猛。人皇位格虽被他抽走,可人族的气运还在,历代人皇的怨念还在,那些与人族气运纠缠在一起的因果还在。姬发作为害人皇位格跌落的直接元凶,自然要承受气运反噬。这是天理循环,是因果报应,就算他是天帝也无法阻止。
姬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像沙漏中的沙子,怎么也抓不住。他拼命想要抓住,可那沙子流逝得太快了。他抬起头看着昊天,眼中满是恐惧。“天帝……救臣……”
昊天沉默了片刻。“朕救不了你。这是人族气运的反噬,是你自己的选择。朕只能告诉你,你的寿命还剩三年。”
姬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三年——他苦苦追求的天下,他呕心沥血打下的江山,他费尽心机坐稳的位置,只能享受三年。他付出了一切,甚至跪在昊天面前自降位格,可到头来,只剩下三年。他不甘心,可他无能为力。在昊天面前,他什么都不是;在天道面前,他更是如尘埃般渺小。
姜子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满是复杂。姬发的寿命只剩三年——这是他没想到的。他以为向天称臣,成为天子,便能保住姬发的命,保住大周的江山。可他错了。人皇位格的跌落,不但害了姬发,也害了他自己。
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了。那是他的修行命格,是他无数年苦修积累的根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是那双老手,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体内的灵力流转了。他的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寸寸断裂。他不再是修士,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连封神榜都上不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过了很久才睁开。没有怨恨,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想起当年下山时,在朝歌城门口遇见那个青衫道人。那人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在他耳边回响:“你也是人族,不可断人族气运,不可毁灭人皇位格。否则一旦人族气运反噬,你怕是要生生世世在红尘中挣扎,再无成仙之机。”
他早该听那道人的话。可他没听,如今报应来了。他再也无法成仙,只能在红尘中挣扎,生老病死,轮回不休。
血光渐渐散去,天空重新变得明亮。昊天已经走了,文武百官也散了,百姓们也陆续离去。高台上只剩下姬发和姜子牙,一个跪着,一个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姬发抬起头,看着姜子牙。“丞相,寡人……只有三年了。”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大王,三年,可以做很多事。”
姬发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是啊,三年,可以做很多事。”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可他还是站起来了,向高台下走去,走得很慢很慢。
姜子牙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也转身向高台下走去。
远处,造化天中。李牧尘盘膝坐在清风观的蒲团上,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穿过混沌,穿过三界,落在那座高台上。他“看见”了姬发跪在昊天面前,“看见”了人皇位格被抽走,“看见”了气运反噬,“看见”了姬发的寿命只剩三年,“看见”了姜子牙的修行命格被斩。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该来的总会来。他只能等,等姬发死去,等大周立国,等人族气运稳定下来,再谋划重铸人皇位格。
他想起当年在朝歌城中对帝辛说的话。“人皇位格虽降,人族气运不灭。只要人心不死,人族永远不会亡。”他相信,总有一天,人族会重新站起来,重新成为天地主角。不是靠圣人施舍,不是靠天道恩赐,而是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