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您想干什么!?”
司朔惊恐地想要挣脱,可任凭他如何挣扎,那只看似枯瘦的手都纹丝不动。
“闭嘴,安静听老夫说。”
司命老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起来,不再显得苟延残喘。
在司朔和李铁柱等人震撼的目光中,他缓缓松开了手,身躯竟然盘膝而坐,缓缓飘浮到了空中。
那张本该生机尽散的脸上,此刻竟散发出一种宝相庄严之感。
一股浩瀚又带着沧桑的气息化为点点绿芒,从他体内氤氲而出,宛若一尊枯木重生的远古神祇。
“老夫这一生,东躲西藏,算计了一辈子,也苟活了一辈子,早已算尽了各种死法。”
“既然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陨落,又岂会不提前给自己,给司家留条后路?”
司命老祖微微睁开眼,目光清明地看着下方的司朔。
“老三,你也练了《乙木长春功》,你可知这门功法,为何进境缓慢,却被我司家奉为至高传承?”
司朔红着眼眶,咬牙道:“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这只是皮毛。”司命老祖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乙木长春功》最核心的,其实是一个‘累’字。”
“这世间的功法,多求瞬间的爆发与杀伐。”
“但我们这门功法,求的是日积月累。”
“累的,不仅仅是这天地间的灵气或仙元,更是一生的领悟和道果!”
“草木知秋而落叶,度冬而蛰伏,为的便是在来年春日,那破土而出的生机。”
“老夫苟且偷生了一辈子,究竟累积了多少.....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司命老祖叹了一口气,绿意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最后在眉心凝聚成一枚印记。
“这枚‘万古长春印’,老夫原本是打算在临死前,留给司眠那个没出息的东西的。”
“毕竟当年,我司家只有他一个仙王,只有仙王境的肉身,才能勉强承受得住。”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司朔。
“但现在,老夫多了一个选择。”
“你修《九劫雷体》,若有老夫这一生的道果为你打底,雷木相生,造化无极!”
“老夫可以将其尽数灌注于你体内,为你铸就仙帝道基!”
听到“仙帝”二字,旁边的李铁柱和青兕妖王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将一个仙王,直接提升到仙帝境?!
这怎么可能!?
果然,司命老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老三,你要听清楚。”
“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这股力量不属于你,这世间也没有白来的造化。”
“老夫的本源再深厚,也顶多只能维持你一个时辰的仙帝之力。”
“一个时辰之后,本源燃尽,你体内的仙元和雷体,也会随之彻底崩塌。”
“你会变成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虽然有了仙帝道基,但你会从高高在上的仙王,跌落成手无缚鸡之力的蝼蚁!”
“你必须从头开始,重新爬上那条长生大道。”
“用你前半生的修为,换这一个时辰的仙界至高...”
“司家老三,你...可愿意!?”
废去前半生修为,只换一个时辰的巅峰?!
虽然可能重修之后没有了境界的桎梏,但要从凡人重新修起?
在这诸天崩坏、秽魔横行的乱世?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已经是仙王修为啊!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司朔转头看向远处天空的红色旋涡,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烧成灰烬的绝谷。
又看到了那个说要在桃林里陪他养老,却被乱箭穿心的少年。
以及...那个曾经在客栈里,会因为一碗阳春面而红了脸的女人。
“一个时辰...”
司朔缓缓站了起来:“别说是一身修为。”
“便是一去不回,又有何妨!”
听到这个没有半点犹豫的回答,司命老祖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好!好!好!”
“不愧是我司家的种!”
司命老祖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再也没有了十几万年来的战战兢兢。
“老夫苟活了一辈子,临死前,总算能痛快一回了!”
“老三!接好了!”
“轰!!!”
司命老祖单手结印,眉心那枚翠绿的‘万古长春印’脱体而出,化作一条翡翠长龙,直接顺着司朔的眉心,灌入了他的体内!
“呃啊啊啊啊啊!!!”
司朔猛地扬起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可是仙帝一生的底蕴,哪怕是仙王的肉身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承受的!
仙帝级的造化道果,在一瞬间强行撑开了他全身的经脉与肉身。
李铁柱和青兕妖王以及身后那数万将士,被那股恐怖的能量涟漪直接掀飞了出去。
“三爷!”李铁柱稳住身形,焦急地望去。
只见那片碧绿的光芒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
原本狂暴毁灭的“九劫雷体”,在遇到那股极致的“生生造化之力”后,竟然没有产生排斥,反而渐渐的融合在了一起!
雷霆中生出了新木,枯木中绽放了狂雷!
雷木相生,生生不息,枯木逢春,雷火炼金身!
而他的气息,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怖速度提升着!
仙王中期...仙王后期...仙王巅峰...仙君境!
“轰!”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竟然直接冲破了那道困住无数天骄的终极壁垒!
帝境!
天地间,再添一尊仙帝!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
而半空中的司命老祖,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的白发化作了飞灰,他的肉身化作了枯木。
“老夫这一生...无愧于司家,无愧于大道...”
老者嘴角带着释然的微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地:
“老夫的债...还清了。”
罡风拂过,枯木碎裂,三界之中,再无司命。
一代仙帝,就此彻底化道而去!
走得就像他这一生一样,无声无息,不惊扰任何人。
但在这方寸之间,所有的人和妖,却都感受到了一丝酸楚。
“老祖...”
重新睁开眼睛的司朔“砰”的一声跪在了那片枯木飞灰消散的虚空前。
“司家不孝子孙司朔...”
“恭送...老祖!!!”
站在不远处的李铁柱,看着那个消散的老人,眼圈早就红透了。
谁说苟活就是懦夫?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爷们!
“合欢宗李铁柱...”
李铁柱同样握紧了手中的如意棍,单膝跪地:“恭送前辈!!!”
“哞!!!”
青兕妖王虽然不懂人族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他最敬重真汉子。
他双手举起两把宣花巨斧,在身前重重一碰,随后巨大的身躯也单膝跪了下去。
“妖族青兕,恭送前辈!”
在他们的身后,数万名刚刚从绝境中死里逃生的仙妖联军,无论之前属于哪个阵营,此刻皆是面容肃穆。
“唰!”
数万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兵刃拄地,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低吼:
“恭送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