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妪此时被震惊的够呛。
她上次来也不是没有试过将这里的空间撕裂,可是她无论尝试什么办法,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做到。
可燕倾就是随手一挥,就把空间撕裂了。
而且又拿到了一件宝贝。
现在老妪十分怀疑这空间裂缝之后藏着一个宝库!
或者说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她心里已经冒出了许多小九九。
要知道,他们这些鬼修被死死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森罗鬼蜮,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个年头了。
为了打破结界,鬼王甚至不惜耗费千年魂力,也仅仅只能把黑三这种货色送出去求援。
他们做梦都拼了命地想要逃出这个鬼地方,重见天日!
如果说,眼前这处空间裂缝是一个通往外界、甚至更高位面的契机,那她说什么也要死死抓住!
只要能钻进去,说不定就能天高任鸟飞……
可是,这个疯狂的念头仅仅在脑海里存活了不到三秒钟。
她偷偷瞥了一眼燕倾,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狠狠甩出了脑海。
别做梦了!
且不说那空间裂缝背后到底是不是生路,单说她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连打破空间壁垒的资格都没有。
她若是真有那个能在空间乱流中穿梭的实力,早就自己逃出去了,何必在这鬼蜮里开极乐坊苟延残喘?
更何况,敢在这位抬手秒杀凶煞王、撕裂虚空如撕纸的活阎王面前耍花样,那简直是提着灯笼上茅房——找死!
“呼……”
老妪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阴气,将那点贪婪彻底掐灭。
还是放弃幻想,老老实实当个带路的狗腿子保命为好。
就在老妪心念百转交集的时候。
消化完玉简信息的燕倾,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回去吧,这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于是一行人又返回了森罗城。
在极乐坊门口,老妪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公子,你这是要去寻鬼王吗?”
燕倾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但这种沉默,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压迫感。
“是老身多嘴了……”
老妪立刻意识到自己僭越了,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佝偻的身躯似乎又矮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沧桑:“老身知道,像公子这般手眼通天、有大本事的人,既然不惜打破结界来到这森罗鬼蜮,必然是带着要紧任务来的。”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眸,看了看天空中那压抑了千百年的暗红色阴云,喃喃道:“老身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待了千百年了,每天迎来送往,做梦都想逃离这里,重见外界的天日。可我也清楚,就凭我这点微末道行和身份,这辈子大抵是没这个机会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燕倾面前。
“所以,老身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公子帮个忙。”
老妪以头抢地,声音微微颤抖:“老身知道,这对于公子而言有些痴心妄想,甚至是不知好歹,但……老身实在没有别的指望了,还是想厚颜尝试一下。”
燕倾停下脚步,看着跪在脚下的千年老鬼,深邃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四个字:“你说,我听。”
听到燕倾竟然真的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老妪单薄的鬼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的眼里竟隐隐泛起了只有活人才有的泪光。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老妪深吸了一口阴气:“老身……在外界其实还有亲人。”
见一旁的叶孤鸿露出戒备之色,老妪急忙解释道:“公子莫要误会!老身生前并非这鬼蜮中人,更不是什么作恶多端的鬼修!老身当年,也是正经的正道子弟……”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时过境迁,千年岁月沧桑,或许她今时今日早就不在人世了,甚至连尸骨都已化作了飞灰。但……但若是公子日后在外界,机缘巧合之下能碰到她,哪怕只是碰到她的后人,还望公子大恩,帮老身带一句话……”
“就跟她说……不要再等我了,我已经回不去了。”
燕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她叫陈思思,是我的亲生妹妹。”
老妪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仰望着燕倾:
“而老身……我本名唤作,陈思雨。”
“我们,出自八荒顶尖修仙世家……姑苏陈家。”
“说完了?”
燕倾垂眸看着她,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
老妪深深地将头埋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着点了点头:“……说完了。”
燕倾没有再继续问话,也没有给出任何会帮忙的承诺。
他只是缓缓收回了视线,随后转过身,负手继续往暗红色的长街深处走去。
“爷爷,您当心脚下!前面的路小的熟,小的给您开道!”
黑三见状,立马十分有眼力见地一溜小跑,狗腿十足地在最前方继续引路。
叶孤鸿在原地稍微停顿了片刻,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妪,终究也没说什么,握紧剑柄跟上了燕倾的步伐。
陈思雨依旧长跪在极乐坊破碎的大门前,久久没有起身。
她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目送着燕倾等人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完全融入这光怪陆离、满是红纱与阴气的街巷尽头。
她不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秘公子最终会不会帮自己这个忙,甚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将她刚才的话记在心里。
但无论如何,对于早已心如死灰的她来说,这总归是一个希望。
一抹在无尽黑暗与绝望中,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烛光。
呼啸的阴风卷起街边的残纸和破旧的红纱,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发出阵阵犹如泣血般的呜咽。
陈思雨跪在地上,神智渐渐变得有些恍惚。
周遭那恶心的腐臭味似乎都渐渐远去了。
跨越了千年的岁月长河,她那双倒三角的鬼眼里,仿佛又映出了姑苏城外那片开得漫山遍野、明媚灿烂的春日桃花。
恍惚间。
她好像又听到了那个穿着粉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跌跌撞撞地追在她的身后,咯咯笑着:
“阿姐……”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