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陆小凡已经拜在林漱门下一年有余。
这一年，林漱没有给他安排过任何任务，他每天需要做的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
当然，还有顺便观察自己的师尊。
陆小凡很喜欢观察自己这位师尊。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跟师尊早就认识。
另一方面就是觉得自己这位师尊有些奇怪。
虽然就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可总觉得少了一份活人感。
但念及师尊本身就性子冷冰冰的，陆小凡倒也没多想。
这天。
陆小凡正在打坐修炼。
突然听到几道破空声自天空传来。
他抬眼看去，只见三道剑光自天际射来，眨眼间已经来到了峰顶。
三道剑光敛去，现出三名身披缟素的执事弟子。
领头的一人神色肃穆，眼底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悲痛，对着不远处的林漱深深鞠了一躬：“林峰主，刚传来的讣告。宗主……陨落了。”
“宗门定于三日后为他举行葬礼，特请林峰主按时出席。”
此言一出。
陆小凡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接炸懵了。
李战天死了？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乘期强者！
放眼整个修仙界，那也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谁能杀得了他？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陨落？
相比起陆小凡的惊骇，站在一旁的林漱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她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去。”
三名执事弟子显然也习惯了这位林峰主清冷的性子，没有多言，再次行了一礼后便御剑匆匆离去。
等三人的剑光消失在云海。
陆小凡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震撼，急忙跑到林漱面前。
“师尊！”
陆小凡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可是李战天啊！大乘期的大能！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杀他？这怎么可能……”
林漱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淡淡地看了陆小凡一眼。
“大乘期又如何？”
林漱的声音在冷风中散开：“修仙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一条踩着无数尸骨往上爬的绝路。”
“只要还在这局中，只要还沾染着因果，无论你是什么境界，蝼蚁也好，大乘也罢，死在谁的手里、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都不意外。”
“生死不过是常态。别去想那些与你无关的因果，收起你的好奇心。”
林漱转过身，丢下一句话，径直朝着洞府走去：“活下去，才是你唯一需要考虑的事。”
陆小凡站在原地，盯着师尊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师尊刚才的话，话里有话。
只是他读不明白。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股纷乱的思绪。
……
三日后。
漫山缟素。
平日里仙气飘飘的宗门，此刻被铺天盖地的白色淹没。
巨大的丧钟在九天之上长鸣。
“铛——铛——”
每一声都沉闷得仿佛要砸穿人的神魂，在空旷的群峰间来回回荡。
漫天都是飘洒的纸钱和惨白的挽联。
香火燃烧的烟雾犹如一层厚重的阴霾，将整座主峰笼罩得压抑至极。
所有弟子皆披麻戴孝，神情肃穆，沿途跪伏，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小凡穿着一身素白丧服，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漱身后。
两人一路向上，朝着主峰的凌霄殿走去。
林漱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步伐不疾不徐。
陆小凡默默跟着。
可是，越往上走，他心头的异样感就越发浓烈。
风中翻滚的引魂幡。
两侧低头垂泪的执事弟子。
台阶拐角处那一株被折断了半截枝丫的迎客松。
还有青石板上那层厚厚的、踩上去会发出“沙沙”声的纸钱……
太眼熟了。
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陆小凡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确信自己拜入宗门才一年，在此之前绝对没有参加过级别如此之高的大能葬礼。
可眼前的这一切细节，他分明早就经历过！
就连那丧钟敲响的频率和间隔，他甚至都能在心里精准地默数出来。
可是……
陆小凡停下脚步，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在记忆里。
这场浩大的葬礼，这漫山遍野的缟素。
主角根本不是李战天！
而是……
燕……
“轰隆！”
就在这时，天际再次传来一声炸雷。
打断了陆小凡的思绪。
炸雷声在群峰间回荡。
四周原本压抑的气氛仿佛被这一声雷鸣彻底引爆，跪伏在长阶两侧的弟子们开始放声痛哭。
悲切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紧接着，山顶凌霄殿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肃穆苍茫的诵经声。
是宗门长老在宣读悼词。
“李师兄一生护佑宗门，荡平魔患，斩妖镇邪，功德无量……”
苍老的声音裹挟着浑厚的灵力，将李战天生前的赫赫战绩桩桩件件铺陈开来，如同滚滚浪潮，顺着长阶倾泻而下。
痛哭声、诵经声、丧钟声，密密麻麻的声音在这一刻轰然交织，像无数把重锤，强行敲碎了陆小凡脑海中刚刚聚起的画面。
那段突如其来的记忆，被这股声浪生生掐断。
陆小凡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他僵在原地，眉头紧锁，眼神空洞地看着被纸钱铺满的青石板。
燕……燕什么？
他隐隐有种荒谬的想法，这场浩大葬礼的主角，理应姓燕才是！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去回想，后面那个字就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从脑子里挖走了一样，再也抓不住半点痕迹。
“发什么呆。”
就在他脑子里乱作一团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钻入耳朵，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走在前面的林漱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半张脸，冷冷地瞥着僵在原地的陆小凡：“大典之上，这般失态，成什么礼数。”
陆小凡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彻底回过神来。
“弟子知错。”
陆小凡不敢再去深究脑子里那些荒诞的念头，急忙收敛心神，低着头，快步跟上了师尊的步伐。
行至山顶。
周遭的场景愈发熟悉了。
所有的一切，都与他脑海中那段模糊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陆小凡再次失神。
不是错觉，他确信自己真的经历过这一切！
那个姓燕的名字，像是一根带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
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必须去看看！
去看看大殿正中央那口冰棺里躺着的，到底是不是李战天！
于是。
在无数人错愕的目光中，陆小凡突然动了。
他脱离了队伍，越过身前的林漱，无视了宗门森严的规矩和葬礼的沉重氛围。
他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撞开挡在前面的几名执事弟子，踩着满地的纸钱，径直朝着大殿狂奔而去！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陆小凡，你疯了？！”
“快拦住他！”
怒喝声、惊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陆小凡充耳不闻。
他要看。
必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