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界东南,无尽荒原。
越往真界中心深处,天地间流淌的玄妙光尘便愈发浓郁,近乎凝作实质,一缕缕垂挂在苍穹与大地之间,宛如一道道倒生的光柱。所过之处,根源之兽的气息也一道强过一道,偶有嘶吼自极远处滚来,沉闷得像是整片天地在低吼。
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正贴着荒原的起伏,无声疾掠。
“唉……”
逆劫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清脆里带着几分连日奔波的泄气。
“这数日里,凭着我对那铸灾铜钱的感应,咱们几乎把大半个真界之界都摸遍了,可那些异族的主力,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怎么都寻不到踪迹。”
“无妨。”
云澈神色不动,目光却落在自己手腕处。那枚指路印记正幽幽发烫,朝着真界核心的方向,一下,又一下闪烁,宛如隔着皮肉埋着一颗苏醒的心脏。
“他们要祭炼的那件东西,火候未到,动作应当还没那么快。”他淡淡道,“总会找到的。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话说回来。”
逆劫的语气又好奇起来,“主人这几日,每经过一头根源兽,都要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空间印记,到底是想做什么?”
云澈唇角微勾:“这些根源之兽,就是我们的帮手。”
“帮手?”逆劫一怔,识海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是猛地想通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啊——!原来是这样!主人是要在那一天,把这些被种下印记的根源兽,一并引去……”
“嗯?”
便在此时,疾掠中的云澈,脚步毫无征兆地一顿。
逆劫的话也戛然而止。
前方极远处,空间正在剧烈地震荡。
那不是寻常的神力碰撞,而是一股又一股强横到令人心悸的气息死死绞杀在一处,掀起的余波隔着数兆万里遥遥传来,连脚下这片荒原的光尘,都在那一波波震荡里簌簌发抖、紊乱飘飞。
“主人!主人!”
逆劫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那个方向——有铸灾铜钱的气息!而且……”
她顿了顿,似在仔细分辨。
“好像有……嗯,大概五个!”
五个。
云澈眸光微动,默然片刻。
进入到真界的异族一共不过二十余数。
五个身怀铸灾铜钱的异族聚在一处,这等阵容,绝不可能是寻常的猎杀小队。
“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遁空而去。
……
他收敛了全身气机,普通的面容、一转巅峰的气息,整个人如同一缕融入幽暗的尘烟,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待临近战场,他足尖在虚空轻轻一点,踏足云穹,藏身于翻涌的光尘之后,居高临下,神识小心翼翼地,扫向那片早已被打成废墟的大地。
只一眼,他眉头便骤然一沉。
战场中央,一座漆黑的大阵,倒扣而下。
其威煌煌。
数十面阵旗深深扎根于龟裂的大地,旗面猎猎,漆黑的阵纹自旗脚蔓延开来,如同亿万条锁链纵横交错,将方圆数千万里的空间,一寸寸钉死、封绝。
阵中光尘不渡,气流不转,连天地间最寻常的次元裂隙,都被那股封锁之力压得凝实坚固,宛如金汤铁壁。
【十方锁天大阵】。
专为克制空间修士而布下的杀阵。
而被困在那阵心、独自一人迎战五大异族的——
是一道纤瘦而曼妙的青衣身影。
她周身的青炎早已黯淡下去,像是一盏在狂风里摇摇欲灭的灯。青衣被撕开了数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墨发凌乱地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可那一双眼睛,却依旧冷沉如霜,没有半分乞怜,半分退缩。
她手中,一道道青炎无声绽开,将五人合力倾泻而下的攻势,一次,又一次,硬生生挡了回去。
只是任谁都看得出,那已是强弩之末。
“始祖三尘?!”
云穹之上,云澈眉头骤沉。
“她不是在渡界关,被传送往了别处么?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盯着阵中那道染血的青衣,眸光变幻,心底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
“莫非……是追着我来的?”
……
锁天大阵之中,三尘周身青炎撑作一面圆盾,苦苦抵挡着那狂涌肆虐的漆黑气流。
那气流漆黑如墨,所过之处连光尘都被腐蚀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正是异族一脉的元混之气。
“哼。”
大阵之外,一道魁梧的黑影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倒是块硬骨头。在我等五人联手围攻之下,竟还能撑住足足数日。”
“天生的空间法则道胚……”他盯着阵中那道身影,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与忌惮,“这等资质,便是在二转巅峰的祖灵之中,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嘻嘻嘻嘻……”
另一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拿她去祭炼【风暴次元之瞳】,效果定是绝佳。说不定啊,有了这尊活阵眼,那件圣器最后一道工序,直接就能成了,嘻嘻嘻嘻嘻……”
“也难怪郯大人特意吩咐。”魁梧黑影接着道,“哪怕布下这【十方锁天大阵】,哪怕出动我等五人,也务必,将她完整地拿下。”
他舔了舔乌黑的唇角,看着阵中被元混之气一寸寸炙烤、却始终咬牙不肯屈膝的女子,竟还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被元混之气日夜祭炼的滋味,不好受吧?”
“负隅顽抗,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何不乖乖束手,死得痛快一些,也少受些罪,不好么?”
三尘没有说话。
她只是抿着苍白的唇瓣。
下一刹那,她动了。
轰!!
周身青炎骤然疯狂膨胀,如一座沉寂的火山轰然喷发,将围困着她的元混之气硬生生炸出一个缺口。没有半分犹豫,她足尖一点,单薄的身形便朝着那缺口之外,疾退而去。
“想走?”
一名异族当即闪身拦下,其余四人紧随而至,五道气息再度合拢。
“呵……在这十方锁天大阵之下,你最倚仗的空间法则根本动用不了。”那异族狞笑着,一爪当头抓落,“本座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走!”
三尘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爪,爪风在她肩头再添一道血痕。
“你们……”
她反手一掌,青炎喷薄,将扑近的一名二转后期异族逼退数步,自己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连退,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喘息着问出了那句话。
“费尽心机,要我的力量……究竟,欲求何事?”
“取你的空间之力,还能做什么?”
一名异族轻笑,语气轻慢得像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当然是——破开次元壁垒,去那真界核心,取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
三尘眸光一动,掌心青炎陡然泼洒而出,焚天煮地,化作一片火海,将其中一名异族短暂封困在内。
可也仅仅是短暂。
“别废话了。”
五道气息之中,那名一直负手立于阵外、气息最为深沉的精瘦男子,终于沉声开口。他一双眼睛幽冷如潭,正是这五人之首。
“此女神力已然将尽,速速拿下。我族大计,容不得半分差错。”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出手。
右手探出,五指虚握。
刹那间,三尘足下的大地轰然塌陷,一只由漆黑神力凝成的巨大手掌虚影,自地底悄然成型,五根手指宛如五座合围的山岳,裹挟着碾碎一切之势,朝她当头抓落!
避无可避。
三尘眸光微冷,不退反进,反手拔出了那柄青色长剑。
剑锋一颤。
一化二,二衍四,四生八……
不过刹那,万千青火剑影在她周身层层叠叠地绽开,密密麻麻,如同在她身周升起了一座由青火铸就的剑之牢狱。下一瞬,那漫天剑影裹挟着狂风骤雨,朝着抓落的巨大掌影,疯狂淋落!
“青炎——剑狱!”
叮叮叮叮叮——!!
密集到极致的爆裂声连成一片,万千青火剑影前仆后继地轰在掌影之上,竟真的将那山岳般的一抓,生生撕碎、洞穿,化作漫天溃散的黑气。
云穹之后,云澈眸光微动。
好精纯的空间青炎,好凌厉的剑。
只可惜——
“不得不承认,你很强。”
精瘦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句。
“但……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族五人,同时出手!
五道漆黑神力自五个方向暴涌而出,在半空扭曲、翻腾,化作五条张牙舞爪的魔龙,龙躯交缠成锁链,带着封天锁地之威,朝着阵心那道纤瘦身影,狠狠绞杀而至!
这一击,封死了她周身最后一寸可以闪避的空间。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三尘那双冷沉如霜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决绝。
她不躲,也不闪。
反而一把将体内仅剩的始祖神力,尽数点燃。
轰!!
周身青光轰然暴涨,濒死的青炎如同回光返照,疯狂冲刷而上,那五条绞杀而来的魔龙锁链,竟在这片青炎之下,生生迟滞了一瞬。而在那狂暴的火焰深处,隐隐,有一缕极淡的空间法则波动,悄然荡开。
“什么?!”
五名异族齐齐色变。
“她竟还能动用空间法则?!”
“虽然不知你们……究竟所求为何。”
三尘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之下,是一团燃尽一切的决绝,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
“但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我的神力……”
她缓缓抬眼。
“那便——”
“给你们好了!”
话音落下,她周身青炎再度狂涌,威势竟比先前暴涨了十倍不止,整片锁天大阵都在这股自毁般的力量下剧烈震颤。
“不好!”精瘦男子脸色一变,“她要自毁本源!”
咔嚓——!!
在那铺天盖地、连自身都要一并焚尽的青炎之下,在她这不要命的反扑之中,那座困了她数日之久的锁天大阵,竟真的被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阵旗倒卷,漆黑的阵纹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蛛网,疯狂崩裂、倒卷!
“哼。”
精瘦男子却在此时,冷冷一哼。
“以为自毁本源,让我等得不到你的空间之力,便能阻碍我族大计?简直痴心妄想。”
“更何况,困兽犹斗——”他眼底掠过一丝早已算定的冷光,“你这最后一搏,你以为,我等真的就没有防备么?”
话音落下,他双手飞快结印,动作一变。
十方锁天大阵,瞬间呼啸运转!
滋滋滋滋滋——!!
天穹之下,那原本崩裂的阵纹竟再度亮起,空间封锁之力如同决堤的黑潮,与三尘周身失控狂涌的青炎,狠狠交织、碰撞在一处。天穹在摇晃,大地在崩裂,大阵表面裂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纹路,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可与此同时——
三尘身上那一缕刚刚挣脱束缚、失控外泄的空间之力,竟被那股封锁之力,一寸寸,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本就油尽灯枯,这一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三尘脸色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尚未稳住,两记早已蓄势待发、就等她这一刻的重击,一前一后,狠狠轰在了她单薄的身躯之上。
紧接着,是第三人的补刀。
“呃——!”
她整个人如遭万钧,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大阵边缘那坚不可摧的光壁之上,又反弹着跌落尘埃。那一缕刚刚燃起、险些就要撕开生天的空间本源,被当场打散,彻底熄灭。
天地,骤然安静下来。
三尘瘫坐在地,染血的指尖颤抖着,想要再凝起哪怕一丝神力,可她抓到的,却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虚。
气海空空如也。
经脉寸寸断裂。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被彻底抽干。
“或许……”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光,气若游丝地,极轻地喃了一句。
“我真的,不该好奇……”
“也许,那人根本就不是他。”
“可我……应该,也没有机会,再去确认了。”
……
云穹之后。
“五个异族,三个二转后期,两个二转巅峰。”
逆劫的声音在云澈耳边响起,罕见地凝重。
“三尘身负空间之力,这些异族费这么大劲抓她,定是与那件正在祭炼的至宝脱不了干系。若能救下她,毁掉这尊活阵眼,一定能为咱们争取不少时间。”
她话锋一转,又低了下去。
“可是主人,这等阵仗……就算你想救,怕也要冒天大的风险。”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云澈眸光微眯,声音听不出喜怒。
“唔……也是。”
逆劫沉默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压得更低。
“最麻烦的,是她认识主人。”
“万一救她之后,她认出了主人的真实身份——若她知恩图报,倒也罢了;可若她所念非善,只需在这祖灵环伺的真界里,轻轻吐出一句‘虚无拥有者在此’……”
后面的话,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即便不说,也显而易见——
到那时,等待云澈的,必定是异族与祖灵的两面绞杀。
纵他有通天手段,在这真界之界、在这闭界一月、插翅难飞的死局之中,也唯有死路一条。
云穹之上,云澈缓缓闭上了眼睛。
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暴露身份,万劫不复。
不救,她是祭器最后、也是最完美的一块柴薪,一招祭炼功成,次元壁垒随之洞开,魂忝前辈以残命封存的传承,将彻底落入异族之手。
他这些时日埋兽、借势、苦心孤诣布下的一切,尽数付诸东流。
风,掠过云穹,吹动他的衣袂。
片刻,他重新睁开眼。
眼底那一点权衡的波澜,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
大阵之中。
“临死反扑之下,竟还有如此威势。”
那名精瘦男子缓步走到三尘面前,垂眸看着她,语气里竟听出了几分真心的赞叹。
“单打独斗,怕是连我,也未必是你的对手。更遑论,将你成功狩猎。”
三尘捂着伤口,神情疲惫,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低垂着眼,仿佛已认命。
“吾名阎琼。”
精瘦男子却并不恼,反而自报了姓名,声音里带着一丝对强者的尊敬与认可。
“侍奉于我族十二圣祖之一——荼芯圣祖座下。”
“阎某向来,不杀无名之辈,不知阁下名讳?”
圣祖……荼芯……
三尘低垂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冽如泉。
“此身浩淼烟尘。”
“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呵呵……哈哈哈哈!”
阎琼闻言,竟朗声大笑起来。
“祖灵之中,若连仙子这等人物,都只能算一句‘无名之辈’,那我族纵然再强大十倍,也断然不敢轻易来犯。”
他摇着头,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仙子看着冷清,不想竟也会开这等玩笑,实在令阎某意外。”
“不过,仙子既不愿摆明身份——”
他笑声一收,脸上的敬意淡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执掌生死的淡漠。
“那便算了。虽有些遗憾。”
阎琼缓缓抬起手,一只漆黑的大手,挟着元混之气,朝着三尘的天灵,轻轻按落。
“得罪了。”
三尘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那只手掌即将落下的刹那。
异变,陡生。
阎琼身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一圈诡异的涟漪!
下一刻,他掌下那道本该任人宰割的青衣身影,竟就那样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五只按在不同方位、牢牢锁死这片空间的手,齐齐落空。
“什么人?!”
五道惊怒交加的厉喝,在同一瞬间炸响。
……
十万丈之外。
空间涟漪无声荡开,云澈抱着三尘,一步踏出,与那五名追之不及的异族,遥遥相望。
“你是……”
三尘埋在他臂弯里,疲惫到极致的眸子,缓缓聚焦在那张陌生而普通的脸上,眸光轻轻一动,那潭死寂的深水里,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云澈低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没时间废话。”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英雄救美的激昂。
“先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他足尖连点,身周空间层层叠叠地裂开,连破次元!
刹那之间,一人抱着一人,已远遁百万里。他的身影在层层空间之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尾游鱼偶跃水面,在一个又一个空间节点上,留下数不清的、刹那即逝的残影,让人难以锁定他真正的去向。
怀中,三尘没有挣扎,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将自己牢牢护在怀中的男子。
感知着他那一身对空间法则炉火纯青、近乎于道的运用——
那层层折叠的次元、那信手拈来的空间跳跃——
她的眼神,再一次微微变化。
她微启苍白唇瓣,但最后却并未出声,只是安静靠在云澈怀中。
……
十方锁天大阵之内。
“空间法则……”
阎琼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涟漪消失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低声吐出四个字。
“一个一转巅峰,空间法则的造诣,竟精湛到了这等地步……简直不可思议。”
“更让本座心惊的是——”
另一名异族脸色难看,“在那小子出手之前,我等五人,竟无一人察觉到他的存在!这小子身上,绝对藏着不俗的隐匿至宝!”
“可恶!”
那尖细嗓音的异族一拳砸在身旁的阵旗上,面目狰狞。
“若非那女人临死反扑、亲手毁了锁天大阵,撕开了那道口子——那小子的空间法则就算再精湛十倍,也绝不可能在阎琼大人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带走!”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阎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煮熟的鸭子在他掌下凭空飞走,这对他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追!!”
“阎琼大人。”
五人之中,一名形如枯骨的男子缓缓踏出一步。他通体笼罩在一件灰袍之下,露出的脖颈与双手皆是森然白骨,眼窝中跳动着两点幽绿的鬼火。
他抬起枯爪,对着虚空轻轻一握,前方空间便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五人之中,唯我略通空间之道,却并非主修。”骷髅男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带上其余几位,只会拖累我的速度。想要追上那小子,需得我独自前去,或能争取一些时间。”
“好。”
阎琼当机立断,“你先行追去,务必将那女子,连同那不知死活的小子,一并拦下。我四人随后就到。”
“是,阎琼大人。”
骷髅男子优雅地躬身一礼,随即一步踏入那道碎空之中,身形缓缓消融,只余下一句阴恻恻的低语,顺着空间裂缝幽幽传出。
“放心。”
“待抓到那人——他会和那女人一起,被投进风暴次元之瞳,祭炼我族圣器。”
……
层层次元之间。
云澈抱着三尘,一路疾遁。
可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神识范围之内,那一道破空追击而来的阴冷气息,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越逼越近。
对方虽只是略通空间之道,但实力修为毕竟远在他之上,技巧不足,然蛮力破空便几乎碾压云澈。
那两点幽绿的鬼火,几乎已经要映到他的身后。
“主人。”
逆劫的声音里透出焦急,“这样下去,怕是甩不掉他。”
云澈脸色阴沉。
“好不容易才备下的底牌……难不成要用在这里?”
他眼底掠过一丝肉痛。那些底牌,是他为开光夜、为那一场决定传承归属的大战精心预留的,如今若为了一个二转巅峰的追兵提前掀开,十分里,完全是十二分的不划算。
“又或者……”
“小子!”
身后,那骷髅男子沙哑难听的声音,陡然穿透层层空间,逼近耳畔。
“你可知,自己是在和谁作对?”
“识相的,就乖乖停下,把那女人留下,本座还能赏你一个痛快!”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猫戏猎物的残忍,“否则,待本座亲手将你擒下——必叫你尝遍万劫之刑,求死,不能!”
“哼。”
云澈冷哼一声,对那威胁充耳不闻,脑中却在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就在这火烧眉毛、焦头烂额之际——
他的眼神,忽然一动。
神识最边缘的方向,另一道气息,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感知。
那道气息浩瀚、锋锐,如同一杆向天刺出的枪,所过之处,连高阶根源之兽都要退避三舍。
感知到那道气息的刹那,云澈阴沉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光。
“这气息——”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那个人?!”
下一刹那。
他陡然改变方向,再不去管身后紧追不舍的骷髅,抱着三尘连破次元,朝着那道锋锐气息所在的方向,疯狂掠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