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明白了。
公安是傅西洲叫来的，不然，这些公安怎么那么坚定她就是通缉犯呢？
三十多岁的公安见这个场景，冲巷子那头招了招手，小陈跟老黄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苏云的胳膊。
苏云这才回过神，拼了命往外挣，
“放开我！放开！你们放开我！”
她一脚踹翻了摊子，袜子撒了一地，小陈小腿上挨了一下，疼得直抽气。
“老实点！”
老黄把她胳膊往后一拧，咔嚓一声，手铐扣上了。
苏云挣不开，冲着傅西洲那边扯着嗓子骂，
“傅西洲，你个狗娘养的、你个挨千刀的！是你叫的公安是不是？”
围着的人齐刷刷扭头，全朝傅西洲看过来。
傅西洲从后头走出来，走到她跟前站住，大大方方的承认，
“是我报的公安。”
“为什么？”
苏云两只眼睛通红，恨不得将眼前的傅西洲撕成碎片，
“之前要不是你不肯帮我，我至于干那件事？我都跑这么远了，都躲到这狼狈摆摊了，你为啥还不放过我？我跟你有啥深仇大恨？不就是退了个婚吗？你至于把我往死路上逼？”
“退婚我答应得比谁都痛快，你欠我的钱也吐出来了，那事早两清了。”
傅西洲笑了一声，这辈子的账是算清了，但是上辈子的，还没有。
如果她苏云没犯事，他也没这个机会报仇。
苏云气的磨牙，
“那你凭啥还要针对我？你是个男……”
“你杀了你外甥。”
傅西洲打断她，
“那个喊你小姨的孩子，他跟你有那么深的血缘关系，你却为了几个钱，居然下手这么狠，苏云，杀人是犯法的，我报案，是天经地义。”
人群里一下议论开了。
“咩？佢真杀咗自己外甥？”
【啥？她真的杀了自己的外甥？】
“睇佢斯斯文文柔柔弱弱，心肝咁黑噶？”
【看她斯斯文文的柔柔弱弱的，心这么黑？】
“啱啱仲话连鸡都唔敢杀，呃鬼咩。”
【刚才还说连鸡都不敢杀，骗鬼呢。】
旁边摆摊的小贩往地上啐了一口：
“扑街，呢种人就应该拉去打靶！”
【扑街，这种人就该拉去枪毙！】
苏云被骂得浑身哆嗦，扭头冲那些人吼：
“你们懂个屁？你们懂啥？”
吼完了，她又转过来看傅西洲。
这回调子软了，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西洲，西洲我错了，我真错了，我那是一时糊涂，我不是故意的。”
“你看在咱俩处过对象的份上，你跟公安同志说说，就说你认错人了，行不行？”
“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跟你回京市，给你洗衣服做饭，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你都忘了？”
傅西洲看着她这副样子。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哭的。
哭着要他的口粮，哭着要他的钱，最后跟林建业一块儿，连他的命都要走了。
“没忘。”
傅西洲说，
“就是因为没忘，才更得送你进去。”
苏云不哭了。
她盯着傅西洲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口水都喷了出来，
“好，好你个傅西洲，你够狠！”
“你以为把我送进去你就能好过？我告诉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天天半夜去你床头站着！我掐死你全家！”
傅西洲两手还插在兜里，无所谓道：
“行啊，等你先当上鬼再说。”
公安听不下去了，推了她一把：
“少废话，走！”
苏云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还拧着脖子回头骂：
“傅西洲你等着！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下一个就轮到你！”
三十多岁的公安脚下停住了。
“都是？”
他拧着眉毛看她，
“你还杀了谁？”
苏云嘴一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就不吭声了。
“不说是吧。”
公安冲小陈扬了扬下巴，
“搜。”
小陈在她腰上一摸，摸出来一把破布裹着的刀。
苏云一哆嗦，这把刀她是用来防身的，因为刀有了锈，沾了血后怎么都擦不干净。
所以，刀上，是有血的。
公安将布打开，就见刀刃上有一道没擦干净的黑褐色的印子，
“这上面有血。”
苏云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这是我杀鸡的刀……”
“是鸡血还是人血，回去一化验就知道。”
公安把刀包好，揣进自己兜里。
“你不说实话也没关系，回去慢慢说，我们有的是工夫，而且，你也别想着抵赖，我们回去就会通知京市那边的公安过来带你回去接受审判，你是真的苏云还是假的苏云，京市那边的公安一过来，就真相大白。”
吉普车开过来，苏云被塞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之前，她还冲着外头喊：
“傅西洲！我做鬼也——”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后半句给夹没了。
吉普车开走了。
傅西洲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堆袜子，抬脚给踢到了一边。
三十多岁的公安没跟车走，他走过来握住傅西洲的手，使劲晃了晃，
“同志，这回多亏你了，你跟我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
“行。”
傅西洲答应道。
到了公安局，傅西洲把苏云在京市干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公安在本子上记得飞快。
记完了，公安合上本子，皱着眉头说：
“她刚才那句都是该死的，我听着不对劲，前几天羊城那边通报过一个案子，在城郊一个破棚子里头发现个女的，脖子让人抹了，身上的钱也让人掏空了，后来那边的公安查了，那女的是个人贩子，手上有好几条人命。”
“我想，说不定跟这个苏云有关系。”
傅西洲挑了下眉头：
“可能就是她拿着那把刀杀的人。”
“八成就是，不过还是要拿去化验的。”
公安叹了口气，
“一个女的，手上两条人命，啧，你说这人心咋这么黑。”
“她要是有良心，也干不出杀外甥的事。”
傅西洲冷静评判。
“那倒是。”
公安点头，
“京市那边说了，过两天派人来押她回去，到时候化验结果出来，要是人血是相同的，就让京市那边将两个案子并一块办了。”
他顿了顿，又说：
“同志，你这回立了大功，要不要我给京市那边打个招呼，给你们单位写封表扬信？”
“不用。”
傅西洲摆手，
“我就是碰巧撞见，换谁都会报案。”
公安笑了：
“换谁都会？我们当公安那么久，抓了这么久的人，十个里头有八个通缉犯被老百姓认出来了，他们都不敢开口报案的，生怕沾上事情，你这样的我还真没见过几个。”
傅西洲又客气了两句，出了公安局。
回到招待所，前台大姐见他回来，问了一嘴：
“同志，案报了没？东西找着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