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眼睛瞪圆了,看着尖尖的针,他立刻阻挠,
“这是什么?你要拿这些针扎他?”
傅西洲没搭理他,看着那排针,脑子里思考着到底要用哪根针,嘴上还在吩咐:
“把他上衣扣子解开,袖子撸上去。”
大卫在那儿没动,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亨利哑着嗓子道:
“大卫,照他说的做。”
大卫咬着牙,蹲下来给亨利解扣子,嘴里也没闲着,
“小子,我知道你这是中医的法子,我可是在报纸上看过,你们的中医全都是骗人的,拿针往人身上乱扎,根本没有作用。”
“亨利,你确定要相信他吗?我之前在纽约唐人街就听说有一个中医把病人扎死了,这事登了报的,所有人都知道。”
“龙国人就是愚昧,生病不去医院,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亨利大喘气着,很想让大卫闭嘴,但他真的没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傅西洲也没理会大卫,他捏起一根针,在亨利左手腕上横纹往上两寸的地方,两根筋中间,扎了下去。
这是内关穴。
针扎进去以后,他捏着针尾慢慢捻。
大卫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上帝,你真扎进去了?完了完了,要出事了。”
傅西洲自动屏蔽了大卫的声音,在内关往上三寸的地方扎了一针,这是郄门穴。
接着是手腕横纹小指那一头,这是神门穴。
他给亨利的右手照着来了一遍。
最后就是胸口正当中,他往膻中穴扎了下去。
这一针他扎得浅,针尖斜着往下走。
五根针扎下去,大卫的嘴就没停过,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如果他出了任何事情,我会起诉你,起诉你们的航空公司,起诉你们整个国家!”
前排的人听不懂,扭头问傅西洲:
“小伙子,这洋鬼子叨叨啥呢?”
傅西洲手上捻着针,头也没抬就说道:
“他说咱中医是骗人的。”
那人一听就火了,他家里恰巧有个长辈是厉害的中医,只不过因为时代跟政策的缘故,那长辈被下放,最后死在了牛棚。
一身医术也没人传承,他们整个家族的人都因为这件事悲伤了很久。
他没忍住冲着大卫骂:
“放你娘的屁,咱老祖宗扎了几千年针,治好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你们洋人才几年?你懂个球?”
大卫听不懂中国话,可看那人的架势也明白对方说的不是好话,他脸涨得通红询问着空姐,
“他在骂我?”
傅西洲针灸过后,有时间搭理大卫了,便淡淡说道:
“他在夸你,说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旁边几个听得懂英语的乘客噗嗤笑了出来。
傅西洲没再管他们,手指头在几根针上轮着捻,捻一会儿停一会儿,一边捻一边看亨利的脸。
过了三四分钟,亨利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小了。
又过了几分钟,他嘴唇上的紫退了一半,透出点红来。
大卫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来嘲讽傅西洲的,但看见好转的亨利,他也就没发声了。
傅西洲拔出针,亨利长长出了一口气,靠回座椅上,
“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他摸了摸胸口,
“胸口没那么紧了,能喘上气了。”
大卫嘴张着,半天憋出来一句:
“这不可能吧?”
傅西洲给他把了一下脉,脉象平稳,他确定对方没事了,这才开口,
“先别高兴太早,我这只是先把你的命吊住,治标不治本。”
他说着又对亨利说道:
“你这毛病是心脏的血管堵了,以前犯过没有?”
亨利点头,
“去年犯过一次,医生给我做了检查开了药,我把药放在箱子里托运了,没想到居然会在飞机上犯病。”
傅西洲猜测医生给他开的药就是救心丸之类的,提醒道:
“先生,这种药还是要随身带的。”
他顿了顿又建议道:
“虽然现在没事,但你这算是又一次的发病,我建议你下了飞机赶紧去医院,得找西医好好查查,该做手术就做手术,不然下回再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大卫一听这话,腰杆子又直起来了。
“看吧,到最后还是要靠我们西医,你们这些针,也就只能应付一下。”
前排的人虽然听不懂,可看他那德行就来气:
“这洋鬼子又放啥屁了?”
傅西洲还没说话,亨利先开口了,
“大卫。”
大卫一愣,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了?”
“你给我闭嘴。”
亨利声音还哑着,话说得一点不客气,
“要不是这位先生的针灸术,我早死了,你也要面临失业,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一句,回去我就扣你半年奖金。”
大卫脸一红,扶了扶眼镜,再也不敢吭声了。
傅西洲将针包塞进背包里。
空姐在旁边看了全程,见没事了,就冲他鞠了个躬,
“同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你要是不站出来,我都不晓得该咋办了。”
“没事,碰上了就搭把手。”
傅西洲拎着背包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前后左右的乘客全扭头看他,一个个没忍住的开口:
“小伙子,你这针灸是跟谁学的?”
“小伙子,你这针扎下去,人就缓过来了,神了。”
“那个,我爱人腰疼好几年了,你给扎扎,能好不?我能付治疗费。”
傅西洲笑笑,随口糊弄完其他人,就对着那个说能付治疗费的人说道:
“同志,我就会点皮毛,你爱人腰疼还是得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
“皮毛就能把洋人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那你要是学全了还了得?”
前排的人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给咱中国人长脸了。”
空姐过了一会儿又过来了,往他手里塞了两个面包一个苹果,还有一包饼干,
“同志,拿着,路上吃。”
傅西洲有些为难道:
“这不合规矩吧?”
空姐说道:
“这没啥的,咱们机组基本上都会多备着一些食物的。”
傅西洲闻言也没再推,接了过来就吃。
过道那头,大卫时不时往他这边瞄一眼,瞄一眼又赶紧把头扭回去。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还亮着。
舱门一打开,乘客们拎着大包小包往外挤。
傅西洲不着急,等前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包起身。
刚走到舱门口,后头有人喊住了他。
“那位会针灸的同志,请等一下。”
傅西洲回头,是亨利喊住了自己。
他这会儿让大卫扶着胳膊,走得慢,脸上已经缓过来了,就是人感觉还是有点发虚。
亨利走到他跟前,伸出手道:
“刚才太乱了,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命。”
傅西洲跟他握了握手,语气礼貌而客气,没有刻意的讨好:
“不用客气,先生,你现在还是得去医院做个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