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问:
“啥事?”
“这几天黑市那边有人在打听,问咱们的货是打哪来的。”
张仁把本子合上,
“我没搭理,让底下的人也别多嘴,就是那人问得勤,我寻思着跟你说一声。”
“啥人?”
傅西洲皱眉,有人打听货源是正常的,但张仁能说出来,那事情肯定不正常。
张仁道:
“没露面,托人问的,问了三回了。”
傅西洲想了一下:
“先别管,你让人盯着点,看是哪路的,别跟他起冲突。”
“晓得了。”
张仁点头。
傅西洲出了小洋楼,天上的月亮都偏西了。
他没往大路上走,拐进一条黑胡同,瞬移回了院里。
来福抬了下眼皮,又趴回去啃骨头。
傅西洲轻轻推开房间的门,古明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啥,也没醒。
傅西洲脱了褂子,钻进被窝,把她搂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傅西洲先去了趟邮局。
今天的邮局人特别多,一个个的都在排着队,打电话的、寄包裹的、取汇款的,挤了一屋子。
傅西洲排了二十来分钟,快到他的时候,他喝了一口灵泉水,等嗓子沙哑了,才凑上前。
柜台后头的大姐拿着本子问:
“打哪?”
“黑省那边。”
“长途啊,先交押金吧。”
傅西洲交了钱,报了号码,大姐帮他接通了,把话筒递了过来。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来。
“喂?哪个?”
“南哥,是我,张会民。”
电话那头的南哥惊喜道:
“是会民兄弟啊!”
“哎呀,兄弟,你可算来电话了,我还寻思着你把我给忘了。”
傅西洲说道,
“哪能忘了南哥,只是这段时间比较忙。”
“我懂,你肯定到处跑着凑货,上回那批货,我这边早卖光了,好几个老主顾天天追着我问还有没有,我说等着,得等你有货才行。”
南哥在那头哈哈笑,
“兄弟,你这回打电话,是不是有货了?”
“有。”
傅西洲说道。
南哥心里一喜,赶忙问:
“都有啥?”
傅西洲看了眼专门看守电话的大姐,这会儿她正跟别人聊天,没顾得上自己,他便说:
“电子手表、收音机、袖珍计算器,这几样都有。”
“要!都要!”
南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电子手表给我来三百块,收音机一百台,计算器我这边好出,给我来两百个。”
傅西洲默默记在心上,
“行。”
“兄弟,还有个事。”
南哥压着嗓子,
“你那边有没有布料?我这边有个做衣裳的老板,正愁没布,啥布都行,他都收。”
“有一批红棉布。”
傅西洲说,
“颜色正,你要是要,我能匀给你。”
“红布好啊!这边结婚的都要红布,做被面做衣裳都行。”
南哥又乐了,
“有多少?”
“你要多少?”
傅西洲问。
南哥琢磨了一下,说道:
“先来五十匹,卖得好我再找你要。”
“行。”
傅西洲把数量对了一遍,南哥在那头一样一样应着。
“那就这样,过几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还是老规矩,一手交金子一手交货。”
南哥答应道:
“行行,那我等你的人送货过来。”
“好,那先挂了。”
傅西洲刚要挂,南哥在那头又喊住他:
“哎,兄弟,等会儿。”
傅西洲挂电话的动作停了下来,问道:
“咋了?”
“你住哪条街?你那街道电话多少?你给我留一个,往后我这边缺货了,好直接找你,省得我干等着你来电话。”
南哥赶紧问道,没货了联系不上张会民,对他而言可真的痛苦。
傅西洲当然不会给,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们那街道穷,没装电话。”
“没装电话?”
南哥在那头嘀咕,
“现在还有街道没电话的?”
“穷是这样的。”
傅西洲说,
“南哥你放心,我这边一有货,头一个就给你打电话,不带往别处送的。”
南哥笑了:
“那行,兄弟你说话我信,那我就等你信。”
“好嘞。”
傅西洲挂了电话,结了账,出了邮局。
他回到家,傅建莘跟傅巧芯早就在院里等着了。
傅建莘见他回来了,把自行车都推出来了,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
“二哥,走不走?再不走百货商店人多了。”
“急啥,人家八点才开门。”
傅西洲无语道。
傅建莘指了指手上的电子手表,
“现在都八点半了,二哥,你没时间观念啊。”
傅西洲看了眼手表,还真是。
苏雅琴从屋里出来,往傅巧芯兜里塞了一沓票:
“这是布票跟工业券,这是我跟你爸攒的,你们拿着,用不完再拿回来。”
傅巧芯推着不要,苏雅琴硬塞给她了,
“脸盆跟暖壶得买新的,学校里的东西不经用,被褥我给你俩做好了,就不用买了,再买两双鞋。”
“晓得了,妈。”
傅西洲推着自行车,傅巧芯坐在后头,傅建莘则是推着另外一辆自行车离开。
一路上傅建莘嘴就没停过,从猜测学校宿舍几个人住,说到食堂一顿饭大概要用几两粮票。
傅巧芯也应了几句,兄妹两人都对未来的校园生活很是向往。
兄妹三人到了百货商店,人已经挤满了。
这边的百货商店一楼卖日用品,二楼卖布料衣裳,三楼卖钟表自行车。
傅西洲跟傅建莘把车锁好,领着两人先上了一楼。
卖搪瓷的柜台前排了一溜人,脸盆、茶缸、饭盒摆了一排。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嗓门大,冲着人群喊:
“排好队!挤啥挤!一个一个来!”
轮到傅西洲,他指着货架上的大红脸盆:
“同志,那个印牡丹花的,来两个。”
大姐皱了皱眉头,道:
“两个?一个人只能买一个,要工业券。”
“我们三个人。”
傅建莘跟傅巧芯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说道。
大姐瞅了一眼,没再说啥,扯着嗓子报了价,收了钱跟券,从底下拿出两个脸盆来。
傅西洲继续说道:
“再来两个搪瓷缸,两个饭盒。”
大姐问:
“饭盒要铝的还是搪瓷的?”
傅西洲想了想傅建莘的跳脱,便说:
“要铝的,耐摔。”
傅建莘拎着两个脸盆,把茶缸往脸盆里一扔,叮叮当当的。
“轻点,摔出坑来你就拿它吃饭。”
傅西洲说。
傅建莘吐了吐舌头。
兄妹三人紧接着去了暖壶柜台。
这会儿暖壶柜台前头人更多。
这年头上学的、结婚的都得要暖壶,货少,一来就抢光。
傅西洲领着两人排了好一阵,前头的人一个一个买走,眼瞅着货架上就剩两个竹壳暖壶了。
“同志,来两个。”
售货员刚弯腰去拿,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就把其中一个给按住了,
“同志,这个我要了。”
傅西洲扭头一看,皱了皱眉头,居然还是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