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长乐气势汹汹的质问，郭佑整个人都懵了。
他虽然平时话多，嘴皮子也利索。可此刻长乐身上那股气势，让他根本就招架不住。
郭佑愣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眼眼泪汪汪的南平，有些慌乱地解释：“不……不，我不是有意为之！我就是想扔给犀牛吃的，谁知道……我这就给这位姑娘赔不是！”
说完，他直接一躬到底。
一旁的于谦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语气也十分诚恳：“在下也替我这兄弟，给两位姑娘赔个不是。他这人就是性子急了些，但绝无恶意。”
长乐看了一眼南平，南平还是撇着嘴，眼角的泪水都还没干。玉米那么远扔过来，砸在头上，确实不轻。她又转头看着郭佑：“不行！赔个礼就完了？我妹妹都哭了！”
郭佑直起身，连忙说：“那姑娘想怎么办？要不我这就带她去看大夫，汤药费什么的我们全付。”
“谁要你的汤药费！”长乐摇了摇头，“既然你打了我妹妹，那你也让我打一下。”
“打一下？”郭佑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边上那几个默不作声的壮汉，以为是长乐几人的护卫。他咽了口唾沫，问道：“那个……先说好，是谁来打？”
长乐看着郭佑，“自然是我替我妹妹来打，我妹妹这么小，又打不疼。”
“姑娘来打？”郭佑心里松了口气，一个姑娘家打一下有什么关系，力气能大到哪去？再说了，这姑娘长得还挺好看，这买卖好像不亏。
他点了点头：“那行吧，就请姑娘动手吧。”
见郭佑如此痛快地答应下来，长乐反而有些犹豫了。她攥起来的拳头悬在半空，一时没落下去。
一旁的玉儿侧身凑过来，低声说道：“公..........小姐，还是让其他人来处理吧？我们先走，这里人太多了。”
长乐看了看四周的目光，又看了看南平的头顶，一咬牙：“不行！我第一次带南平出来就让她受了欺负，那怎么行？我一定要打回来。”
“可是........”玉儿见劝不动，只好说了一句：“那小姐下手轻一点。”
长乐点了点头：“放心吧玉姨，我心里有数。”
郭佑等了半天，那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还打吗？”
长乐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当然打。”
郭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
长乐看了他一眼：“你蹲下来一点。”
郭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弯下了膝盖，蹲成了一个半高不矮的姿势。长乐捏紧拳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瞄准他头顶偏右的位置，拳头高高举起，又快速落了下去。
郭佑先是闻到了一阵香风，还没来得及高兴。随着“嘭!”地一声闷响，一股实实在在的力道就落在了他的头顶。他甚至来不及喊一声，身子晃了一下，接着膝盖一软，整个人就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四肢摊开，不省人事。
“呀！”南平吓得往后一跳，捂住嘴，“姐姐，你好像把他打死了！”
长乐自己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郭佑，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慌乱。
“他怎么这么不经打？我弟弟比他小多了都扛得住，他怎么这么差劲？”
“郭兄！”一旁的于谦连忙蹲下扶起郭佑的上半身。一边掐住他的人中，一边喊：“郭兄！郭兄！你醒醒！别吓我！”
幸好，郭佑在于谦的剧烈摇晃中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只是目光还有些涣散。他茫然地转了一下眼珠，然后抬起手朝虚空中抓了一把：“廷益……快，这里好多金子，快捡！”
长乐见他醒了，也松了口气，随后有些心虚地说：“既然他没事，那这事就一笔勾销了，我们走了。”说完，她拉着南平和未央转身就要走，然而于谦却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行！你不能走。你把郭兄打成这样，难道就想一走了之？”
长乐看着于谦：“那你想怎么样？是他先动手的。一下还一下，有什么不对吗？而且他自己也答应了。”
于谦指了指郭佑的脑袋：“可他现在都被你打成这样了。”
长乐回头看了一眼郭佑，后者正坐在地上揉着脑袋，嘴里还时不时嘶一声。她别开目光：“是他自己太不经打了，连我们家的元宝都不如，怪得了谁。”
于谦正要再开口，郭佑已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拉了一下于谦的袖子，“算了廷益，是我们先不对。”
于谦还想坚持，郭佑又连忙拉住，压低声音说道：“这几个姑娘一看就身份不凡，周围那几个壮汉一直看着我们，肯定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于谦当然也看出来了，但还是说道：“就算身份不凡又如何？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而且你头上好像都肿起来了。”
“啊？是吗？”郭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确实感觉自己好像长高了不少。但他还是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在应天，学会息事宁人才是正经。谁知道走在街上，能碰到什么大人物。”
于谦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便对长乐说道：“既然我兄弟都这么说了，那便算了。”
长乐一听就不乐意了，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话。
她往前一步，看着于谦：“什么叫‘他都这么说了’？我们本来就是一下还一下，扯平了！你要是再这么说，信不信我再锤他一下！”
“你！”于谦看着长乐，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长乐不甘示弱地看着于谦，“你再说话，连你也捶！”
“连我也锤？”于谦愣了一下，这叫什么话？他皱眉看着长乐，“你一个女子，怎的如此粗鄙？动不动就要捶人。”
“我粗鄙？”长乐一听这话，又捏起拳头，“那我现在就粗鄙给你看！”
于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长乐就往前迈了一步。玉儿连忙上前拉住长乐的袖子，“小姐，别动手。我们先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南平也被周围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拉了拉长乐的衣角：“姐姐，算了吧，我已经不疼了。”长乐看了一眼南平，又看了一眼于谦，终于把手放了下来，哼了一声：“本姑娘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说完，她转身拉着南平和未央就要走。
就在这时，蒋瓛终于从人群中匆匆挤了过来，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现场。玉儿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这里他来善后。蒋瓛还了玉儿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便示意几个锦衣卫不动声色地拦住了郭佑和于谦的去路。
长乐拉着南平往园子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南平，我们不在动物园玩了，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玉儿快步跟上来，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了一句：“公主，这不太合适吧……”
长乐转头，看着玉儿：“玉姨，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都有锦衣卫跟着。”
玉儿一愣，“公主……知道？”
长乐哼了一声：“有几个人我都认出来了，每次上街都能看到，我又不是傻子。”玉儿摇摇头，连忙跟上。
而另一边，于谦扶着郭佑的胳膊说道：“郭兄，我先带你去找大夫吧。”
郭佑点了点头，正要迈步，旁边却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蒋瓛上前，看着他们两人，低声说道：“你们现在，哪也去不了了。”于谦和郭佑对视了一眼，都有种不妙的预感。
蒋瓛正要下令，一个锦衣卫快步走到他身边，耳语了一句：“大人，公主上街了。”
“上街了？”蒋瓛脸色一变，随后立即吩咐道，“你们先把他们带回衙门，等我回来再收拾！”锦衣卫抱拳领命。
蒋瓛转过身，朝长乐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几步，小声嘀咕了一句：“亲娘啊，公主头被砸了，我这指挥使，算是干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