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衙门里,蒋瓛脸色铁青地推门进来,开口就问:“那两个小子什么来头,查到了没有?”
一个锦衣卫连忙上前汇报:“回大人,扔玉米的叫郭佑,是户部郎中郭资的儿子。另一个叫于谦,是前工部主事于文的孙子,现在寄宿在陈豫府上。”
他看了蒋瓛一眼,继续说道:“而这于文,是陈侍郎的师父。”
“陈豫?”蒋瓛忍不住皱起眉头。
陈豫虽然官职不算高,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李真的人,而且是铁杆心腹。要是换作别的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可偏偏这两个小子惹到的是长乐公主和南平公主,蒋瓛现在只觉得太阳穴直突突,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
旁边那个锦衣卫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大人,他们被关了一天了,要不要送点水和吃的过去?毕竟也是............”
蒋瓛放下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吃什么吃,喝什么喝!老子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到现在还没喝上一口水,你倒惦记起他们来了。”
那名锦衣卫被他一瞪,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蒋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随即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件事不管怎么说,失职的责任他是逃不脱了。他必须先进宫请罪,至于后面怎么处置,那是陛下和靖王的事。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锦衣卫吩咐了一句:“你们先去陈豫和郭资府上通知一下,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找陛下和靖王解释。并告诉他们,在没得到陛下和靖王的旨意之前,锦衣卫绝对不会放人。”
“是!”
蒋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话给我带到了就行,别多嘴,也别吓着他们。”下属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蒋瓛站在门口又站了片刻,把衣襟整了整。随后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大步往宫里去了。
武英殿里,朱标刚看完一份折子,正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太监进来汇报,说蒋瓛求见。
朱标只当是他来汇报的,便摆摆手,“让他进来!”
蒋瓛在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跪下,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不敢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是把动物园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最后又补了一句:“南平公主已经回宫了,并无大碍。那两个学生,现在正在锦衣卫衙门,听候发落。”
朱标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蒋瓛跪在下面,又体会到了熟悉的感觉。后背的汗已经渗出来一层,但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殿内安静了许久,朱标终于开口,“既然没有大碍,就不要为难了那两个学生了。要是靖王那边也没有意见,就把人放了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语气也听不出明显的喜怒,但蒋瓛跟了朱标这么多年,听得出来,自己又让朱标失望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蒋瓛也不敢多说什么,又行了一礼后,低声应了一句:“臣明白了,臣告退!”
朱标挥了挥手,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夹江工坊里。陈豫正忙着显微镜拆解步骤的事情。
忽然一个锦衣卫被工坊守卫引了进来,走到他面前,简短地说了几句事情的经过后,便转身走了。
陈豫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实在想不到,于谦竟然这么能惹祸。
上次在工坊外面被海阳王当成奸细给抓了,本来以为送去了应天大学能消停些,结果现在居然直接惹到了靖王头上。
不过还好,起码那根玉米不是他扔的。
陈豫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决定直接去找李真。
他觉得李真虽然爱女之心人尽皆知,但到底是个明事理的人。而且这件事说到底也不是于谦挑的头,长乐公主那边也没吃亏。自己好好说个情,应该问题不大。
他换了身衣裳,出了工坊,往大功坊的方向赶去。
户部的郭资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当他听到自己的儿子用玉米砸了南平公主、还惹到了靖王时,差点晕过去。
等报信的锦衣卫走了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进宫向陛下请罪,然后再去找靖王。
而李真此时还在府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专门用来调药的小屋里,正在制作第二批药剂。
等管家来报说陈豫求见时,李真还以为是工坊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便往正厅去了。
到了正厅,李真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就看到陈豫已经站了起来,朝他一躬到底。
“殿下,臣是来请罪的。”
“请罪?”李真被他这一下弄懵了,连忙上前扶起,“老陈,你这是干嘛?”
陈豫抬起头来,开口说道,“殿下,臣的老师于文,不知您有没有印象。他有个孙子名叫于谦。现在正借住在臣家中,代为管教。”
“他今日不小心得罪了长乐公主,臣管教不严,特来请罪!”
“于谦?”李真愣了一下:“他得罪了长乐?”随即眉毛就立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得罪的?在哪里得罪的?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得罪?”
陈豫被他那副架势吓了一跳,连忙又解释了一遍详细经过。
他说扔玉米的是户部郎中郭资的儿子,长乐为南平公主出头,打晕了郭资。而于谦只是为朋友出头,在和长乐公主的言辞上起了冲突,并没有动手。
李真听完,这才慢慢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原来就这点事?”
他摆了摆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说起来,还是我家女儿被我惯坏了,怎么能随便动手锤人呢?”
他拍了拍陈豫的肩膀,“你放心,我现在就去说她去。”
陈豫连忙摆手:“不不不!殿下,是臣管教不严,冲撞了公主。”
“诶~”李真大手一挥:“小辈之间玩闹而已,不打紧。再说你为了大明做了这么多事,我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怪罪你!回去吧,没事了。”
陈豫站在原地,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一半,但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殿下,于谦和那个郭佑,现在还在锦衣卫衙门关着。”
“锦衣卫?”李真听了,眉毛一挑:“就这点事,还惊动锦衣卫了?这蒋瓛也是,太小题大做了。”
随即他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管家,管家连忙进来。
李真当着陈豫的面吩咐道:“你陪陈大人走一趟锦衣卫衙门,把人领出来,再送回家去。”
“是!”管家应了一声。一旁的陈豫千恩万谢,再三拱手,才跟着管家转身往外走。
他心中认定,李真是给他面子,才会不跟于谦计较。
毕竟李真爱女之心人尽皆知,换了别人,打一顿都是轻的。现在竟然还派管家跟他一起去捞人,真是太给面子了。
送走陈豫之后,李真转身往后院走。
穿过回廊时,就听到正屋那边传来徐妙锦的声音,似乎正在对长乐训话。
他走进去,看到长乐正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捧着今天在南街买回来的那对绒花,正翻来覆去地看。
李真听了一会,确实是在说她锤人的事,便走过去,在旁边坐下,也没有太重的语气,只是看了一眼长乐。
“长乐,你也是,锤那个动手的人也就算了,怎么能连没动手的人也要锤?”
一旁的徐妙锦听了,连忙说道,“夫君,什么叫也就算了!玉儿说那人都晕过去了!夫君对长乐,就是太娇惯了!”
长乐抬起头,有些不服气:“可他说我粗鄙。”
李真说:“说你一句粗鄙你就要捶晕人家,那你爹我是不是该把说闲话的人都砍了?”
长乐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早就砍过了嘛!”
“别顶嘴,”李真又说道,“你知不知道,陈豫刚才都跑来找我请罪了。说那个于谦是他老师的孙子,特地来替你道歉。吓得陈豫都要跪了。”
“什么?”长乐一听,猛地抬起头来:“原来那人叫于谦?他竟然还让家里长辈来告状?早知道就该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