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之前小九做了这么多事,她生气归生气,说到底还是心疼闺女,哪里真能狠下心不管。
可现在连累夫君和大儿子赔礼道歉,这份心疼就成了怨恨。
徐夫人板着脸找到了徐婉宁。
“你还休息,也不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徐婉宁知道事情败露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都是女儿糊涂。”
“你现在知道哭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干的蠢事,连累你父亲和你大哥要去陈府登门赔罪,
你爹身居高位,因为你的事,低声下气,传出去还怎么在朝堂上做人,你大哥在衙门里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徐夫人咬牙切齿,“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徐婉宁从小到大,就算是犯了错,都没被这么严厉的教训过,一时间慌了神。
“娘,女儿知道错了。”
徐夫人拿起戒尺,一下一下打在她手上,边打边骂:“我让你不知轻重,让你拿徐府的前程去赌,让你连累你爹和你大哥。”
戒尺落在掌心,声音清脆。
徐婉宁疼得直抽气,却不敢缩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足足被打了二十下。
徐婉宁委屈不已,“娘,女儿也是想为家里争口气,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徐夫人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手里的戒尺到底没再落下去。
“今日我跟你说清楚,往后若是再这么不知分寸,给府里招祸,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徐婉宁不敢吭声。
徐夫人把戒尺往桌上一拍,“明日你父兄去陈府,不管如何,你要认错,把姿态放低,别以为哭一场就过去了,陈府那边若肯松口,是你运气,若不肯,你也得受着。”
徐婉宁哽咽着应下,心里却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都是为了徐府的前程。
她气冲冲回娘家,甚至不敢跟他们对质,提舞婢的事。
就算是再傻,她也明白,自己跟徐府前程比起来,一文不值。
其实,她内心深处也知道这点,所以在陈府迟迟没有来人接她的情况下铤而走险。
她怕自己在娘家没价值,得不到娘家重视。
急于显示在夫家的地位,让自己在娘家人面前有分量。
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她跪在地上,掌心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比手上更难受。
折腾这一出,在娘家成了笑话,在夫家也抬不起头。
她到底都干了什么。
·
翌日。
徐婉宁都做好了赔罪的准备,跪到了陈二栓和赵氏面前,等着被数落。
赵氏却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开口骂人,反而亲自把她扶了起来。
赵氏笑着道:“好孩子,回来了就好,夫妻之间哪能没点磕磕绊绊,往后不要再冲动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回娘家,叫人看笑话。”
徐婉宁愣愣地看着赵氏,点了点头。
“金宝昨夜退了热,今早还喝了一小碗米汤,这会儿正睡着呢,你先别去扰他,等醒了再看。”
徐婉宁揪住了胸口的衣服,难受的不行。
金宝啊,她的金宝啊。
赵氏见她这副模样,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担心,前天晚上发的热,一直退不下来,我也被吓到了,幸好吴郎中他们医术不错,一直守着,总算是把热退下去了。”
徐婉宁更愧疚了。
正厅。
陈二栓和陈冬生陪着徐家父子俩说了会儿话。
徐尚书因为户部主事一事,心里对陈冬生还是有怨气的,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徐尚书慢条斯理道:“听说你举荐了永顺府那边的一个府推官。”
陈冬生点头,“是,这人姓符,是我昔日同窗,为人颇有几分干练,在永顺府那边也做了不少实事。”
徐尚书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道:“户部主事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举荐一个外任的府推官,旁人难免要多想。”
“岳父说的是。”
“陛下不喜结党营私,你举荐同窗,落在有心人眼里,未必不是把柄。”徐尚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陈冬生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某种程度上,他专门给陛下送把柄,这样才能让陛下放心。
君臣博弈,某种程度上来说,陛下要你做刀的时候,你就得做那把刀。
陛下想收拾你的时候,握住的把柄随时能拿出来用上,只有这样,陛下才会放权。
其实不止是他,恐怕朝中不少大臣都有把柄在陛下手里。
当初,他斗张首辅,其实陛下早就有张党的罪证了,只是没人愿意当那把刀。
他愿意,借势而上,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要想在户部站稳脚,就必须有自己的人,可京城这边他毫无根基,只能从外面挑人。
徐尚书继续道:“今年年中,老夫就七十了,到了致仕的时候,往后这朝堂上的事,怕是力不从心了。”
“岳父不必担心,京中臣子,都要走这一步。”
徐尚书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话是这么说,可走得体面不体面,里头大有文章。”
历来,那些致仕的大臣,有不少被清算的。
人走茶凉还是小事,就怕遭祸的那天,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冬生不接他的茬,“岳父在京中经营多年,有不少人脉,肯定能体面。”
徐尚书见他还在装傻充愣,直接道:“徐陈两家是姻亲,荣辱一体,往后有需要,可直接来找老夫。”
陈冬生闻言,不能继续装傻了。
其实徐尚书这句话说的不错,两家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况且金宝将来未必就不用岳家帮扶了。
他点头应了这门亲事,也默认了和徐家一条船,总不能既要又要。
“岳父放心,若真到了那一天,小婿会为之周旋。”
徐尚书大松一口气,走这一趟,得到这句话,值了。
徐家父子俩从陈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马车里,徐曦忍不住开口:“父亲,陈冬生的话可信吗?”
“这种话岂能玩笑,自然可信。”
徐曦大松一口气,“那就好。”
徐尚书看了眼大儿子,摇了摇头,一点都不想说话了。
今天这一出,徐家彻底落了下乘。
是他徐家需要陈冬生。
他这个徐家家主主动开口求庇护,将来若是还想得到陈冬生的帮衬,就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这么浅显的道理大郎居然都没看明白。
亏得他在官场这么多年。
徐曦见父亲看他,笑道:“妹夫人还挺好的。”
徐尚书闭上眼,索性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