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骁刚一接过,他便再次嗷呜一声,仰天痛哭了起来。
请柬上的确写明了诚邀蒋凡与其家眷,却没点名是哪位家眷。
换言之,蒋凡的家眷可以是蒋无忧,甚至可以是妹妹的半兄黎朔。
是莲医仙自己想来燕军大营的。
她是来送嫁的,还是来救人的?
若是前者,这桩婚事做不得数,毫无此必要。
若是后者,她在暗中行事反倒更易成事。
该不会是她发现了妹妹的秘密,她是来大义灭亲的——
思绪闪过,姜骁顾不上婚俗礼节,当即便要闯入营帐。
刚伸手,莲影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见到姜骁,莲影的眼底未见惊诧,她从容镇定地冲姜骁颔了颔首。
姜骁微怔,看了看她,又偏头看向她身后。
喜婆正在为姜锦瑟梳妆,姜锦瑟闭着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神色一松,后撤一步,对莲影拱手行了个晚辈的礼:“莲医仙。”
喜婆:“吉时已到!新娘子上花轿!”
姜锦瑟坐上了挂满红绸的八抬大轿,在蒋凡、莲影与姜骁的目送下被送往了大营的中军幕府。
蒋凡哭得不能自已。
姜骁神色复杂,他瞥了眼一旁镇定自若的莲影,不由得问道:“莲医仙,你此时在想什么?”
莲影望着渐行渐远的花轿:“能亲眼看着女儿出嫁,我这个做娘的也算不虚此行。”
姜骁:“我听闻莲医仙当年一胎双生。”
莲影交给姜骁一个锦囊:“待到合适的时机,代为把它交给锦儿。”
姜骁心口一震:“哪个锦儿?”
莲影微微一笑,不再回答。
中军幕府外,身着大红色喜服的沈湛早已恭候多时,他望着缓缓朝自己走来的花轿,眸光微动,迈步迎了上去。
在军营,他的身份早不是秘密,既是昭国钦差,也是将军的亲弟弟。
按理,燕军对他多少有些排斥与猜忌。
然而事实截然相反。
众人敬他如敬将军,从不阳奉阴违。
就仿佛,沈伯牙不是一个单纯的统领,他已经活成了众军的信仰。
沈伯牙端坐在主位之上,师爷跑出去凑了会儿热闹,满脸笑容地回到他身侧,说道:“将军,您是没瞧见二公子,跑得那叫一个猴急!”
沈伯牙勾唇一笑:“大婚,当然猴急。”
师爷笑道:“二公子平日里瞧着是个冷面冷心之人,对蒋小姐倒是颇为特殊。想想也对,天底下,除了安国公府的千金,也没人配得上二公子了!二公子与蒋小姐实乃天作之合,这门亲事定得妙哇!”
沈伯牙随后抛给他一锭金子:“赏你的喜钱。”
师爷双手接住金子,笑得合不拢嘴儿:“恭喜将军!恭喜二公子!”
沈湛伸出在袖中焐热的手。
一只指若纤葱的玉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大大方方握住,不再松开。
姜锦瑟就着他的手下了花轿。
喜婆乐呵呵地拿了一段系着红花的红绸,两端各塞进一对新人手中。
沈湛接了红绸,也不松开另一只牵着姜锦瑟的手。
观礼的将士们哄然大笑。
喜婆笑着说道:“新郎官儿,新娘子要跨火盆了。”
“那又如何?”
沈湛冷冰冰地问道。
“那就该”
撒手啊。
喜婆望着沈湛那只倔强的手,一时间哑口无言。
于是她转头看向新娘子,指着新娘子懂点儿规矩。
哪知新娘子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
“还不走?”
这话是对沈湛说的。
沈湛哦了一声,牵着她的手迈步往前走。
到了火盆前,他停住,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迈过吉火升鸿运,日子红火缔良缘。”
喜婆一噎,这不是我的词儿吗?
姜锦瑟轻松跨过。
又走几步,二人来到了瓦片前。
沈湛:“一脚乾坤破凶煞,百年好合纳祥光。”
姜锦瑟踏碎瓦片。
最后是马鞍。
沈湛:“一步平川行大运,百年顺遂保平安。”
姜锦瑟潇洒地迈过马鞍。
喜婆整个人都傻了。
啥情况?
你把我词儿说完了,我说啥呀?
见过抢生意的,没见过抢词儿的
新郎你是两辈子没成过亲吗
沈湛威风八面地掸了掸宽袖,挺直腰杆儿,正欲高声唱礼。
喜婆身子一抖,慌忙伸出手:“都别和我抢,我来——”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锣鼓声响,喜庆满堂。
一对新人步入礼堂。
喜婆弯身,扶住一双膝盖喘气喘得直翻白眼。
“累死老娘了”
防火防盗防同行,最后竟要防新郎
这年头,喜婆也有人抢着当!
“一拜天地——”
“二拜尊长——”
“夫妻对拜——礼成!”
喜婆穷尽毕生力气,喊出了生平最声情并茂的唱礼。
喊完她便两眼冒金星,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还是娜朵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轻声提醒:“走错了,洞房在东边。”
喜婆还得把新人送入洞房呢,这一步若是出了岔子,就只能前功尽弃了。
将军会杀了她呀。
在娜朵的帮忙下,喜婆到底是成功将一对新人送入了沈湛的营帐。
玉如意、交杯酒一应俱全。
婚闹的情节免了,营帐内只剩一对新人。
姜锦瑟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上,只觉屁股下硌得慌。
“不舒服?”
沈湛的声音在她头顶轻轻响起。
“嗯。”
她往边上挪了挪。
依旧硌得慌。
“什么东西?”
她随手一摸,放到盖头下一瞧,竟是一把花生与红枣。
“早生贵子,民间的习俗。”
沈湛说道。
“哦。”
姜锦瑟拨开了一个花生壳。
折腾了大半日,滴米未进,她肚子都饿扁了。
“是生的!”
她被难吃得直吐舌头。
沈湛轻轻勾唇:“要不怎么早生贵子?”
营帐外,燕军正式开席,锣鼓声唢呐声惊天遏云,爆竹声不绝于耳。
既是新婚贺喜,也是欢度除夕。
姜锦瑟唔了一声:“原来,这就是民间的婚礼啊。”
前世她入宫选秀,从不曾像民间嫁女那般,后来被册封为后,也只有一道敷衍而冰冷的圣旨。
姜锦瑟又道:“接下来,新人该做什么?”
沈湛漫不经心地说道:“揭盖头,喝交杯酒,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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