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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晋王

    陈凡收到风声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天。

    韩辑愤愤道:“王宗载已是枯冢朽木、尸位素餐!遇事畏首畏尾,全无首辅担当。当日朝堂之上,他明知‘太后收养’一议紊乱祖制、贻祸无穷,却缄默不言、坐视其成,逼得太后以此为名卡住嗣君之立——无此母子名分,便不许晋藩入继。”

    “如今六科争伦序、都察院守祖制、太后执权宜,三方各执一词,全都死死僵持住了。”

    他说到此处,语气带着焦灼:

    大行皇帝宾天已多日,国本一日不定,丧礼一日无主!

    本朝祖宗定制,天子丧仪、成服、奠祭、山陵安葬,皆由嗣君主祭承礼。

    今储位悬空、大统无归,无人主丧、无人奉祧、无人行冠服成礼。

    先帝梓宫停于内殿,朝夕奠礼荒废,陵工典礼悬置,百官无成服之准、宗庙无承祀之人。

    天子大丧紊乱,乃是国朝最大失礼!再迁延不决,不只是朝野人心惶惶,更是宗庙无主、山陵无期、国礼废弛,贻笑天下、愧对列祖列宗!”

    见这位大九卿记得嘴巴都起泡了,陈凡微微一笑道:“文和兄何须焦灼?世事流转,皆待天时水到。如今僵局未破,只因有人心中块垒未消、时机未至,急亦无用。”

    韩辑气愤道:“文瑞,你这是什么话?我辈读书人,立身朝堂、饱读圣贤,为的便是匡扶社稷、解国危局!当此国本动荡、大丧失礼之时,你却袖手旁观、安坐草庐,读的是什么书,修的是什么道?”

    陈凡笑了笑,没有搭话,韩辑这人虽然为人有着世家官宦子弟的傲娇,但为人还是很正直的,没必要跟他计较。

    “笑,你还笑?”

    韩辑环顾四周:“你看看你,到了京师,本以为你能大展拳脚,谁知道却蜗居在草庐,不管外面洪水滔天,只关起门来做学问。你作得什么学问?这学问作了又有何用?教出来的弟子,将来都是群怯于任事的庸碌之辈罢了。”

    “韩大人!”陈凡还没说话,一旁伤势刚有好转的祝咏虚弱道:“老师非不任事,只不过,如今先生本就见疏于宫闱,贸然出头,非但无力破局,反而只会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韩辑也知道前阵子发生的事情,冷哼一声,闷闷不乐地转过头去。

    半晌他才回头道:“那文瑞,我问你,这件事,你有什么主意?”

    陈凡看着他,笑了笑道:“我能有什么主意,先帝所遗二王在藩,说到底,不是齐藩就是晋藩,皇位久拖不决,马上就会有人上本弹劾内阁、诸大臣了,到时候,我不着急,自有着急的人。”

    “有了着急的人,他们自然会去说服太后。太后也定然会被说服的!”

    韩辑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为何?你为何如此笃定?”

    陈凡指了指宫里的方向:“太后纵掌大权、执守权宜,终究是为人母。大行皇帝少年崩逝、遭逢毒变,已然命途凄苦。如今梓宫迟迟不得入葬、山陵无期、魂魄无依,她于心何忍?”

    韩辑顿时眼前一亮,知道陈凡的意思了。

    说白了,陈凡就是让他们以给大行皇帝入土为安的借口劝说,或者说是“逼宫”吧。

    女人家心软,想到自己亲生儿子当了没几天皇帝就被人毒杀,命运已经够惨的了。

    她争名分、控权柄,终究是妇人母性最软。

    只要群臣紧扣“大行皇帝久停不葬、魂魄难安”反复力请,不愁她不肯松口。

    想到这,他狠狠一拍大腿笑道:“文瑞呐文瑞,我说你怎么安步当车,一点都不着急。原来早就胸有成竹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匆匆朝屋内走来。

    几人抬眼一看,原来是勇平候府的官家顾伯。

    “顾伯,府里有事?”陈凡道。

    顾贤紧张地看了看祝咏和韩辑,然后小声道:“姑爷,出大事了,京中传出消息,前几日晋王殿下坠马,也……薨了!”

    “咣当!”韩辑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

    “砰!!!!”陶玺狠狠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这毒…………”

    话说了一半,剩下的那个字,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身边的几个亲近官员全都三缄其口,不敢说话。

    沈庾这阵子一直呆在陶玺府上,他不仅时刻关注着陈凡的动向,也在陶玺下值后听说了很多宫闱秘事,现在的他,可以说是陶玺的半个幕友。

    “阁老,这件事虽然大家都能猜到是谁做的,但终归是没有证据,现场那么多人伺候着晋王,是那匹马发疯,将殿下摔下马拖拽而死。谁也怪不到……里面那人身上去。”

    这时,有一名官员小声道:“下官听说,是马鞍的肚带铆钉坏了,短途骑了没事,一旦策马加速、转弯,肚带立时就崩了,马鞍侧滑,晋王殿下坠马,一只脚卡在马镫上,生生被拖拽死的。”

    陶玺阴沉着脸道:“那照料马匹的厮役呢?”

    “问了半天,说是检修不慎而至。”

    “倒是粗心的恰到好处!”陶玺冷冷嘲讽了一句。

    沈庾道:“阁老,晋王殿下已死,最适合入继大统的人选也没了,现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赶紧将齐王保护起来。”

    …………………………………………………………

    青州,齐王府。

    高墙深院,藩邸森严。

    自晋王坠马薨逝的消息传至青州,连日来齐王眼底始终压着一丝隐秘的狂喜。

    大行皇帝无嗣,弘文帝四个儿子,到如今仅剩他一人。

    按祖宗伦序、玉牒次第,这天下,轮也应该轮到他了。

    就在这时,有藩邸的下人进门小声道:“王爷,宫里来人来,说是您在宫里时的管事太监王世忠。”

    “是他?”齐王眼睛一亮,随即淡淡道:“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那下人摇了摇头:“来得神神秘秘,不知道所为何事。”

    齐王想了想后才道:“去带他进来,周围多安排点人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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