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越眼眶微热:“我娘有自己的姓名,她的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她姓梁,叫秀枝,她不需要入陆家祖坟,她有自己的地方,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和她一起找的,她很满意。”
陆盛有片刻的恍惚。
早已遗忘的过去,慢慢浮现在脑海。
秀枝,是他给她娶的名字。
因为她看起来很秀气,像枝头上挂着的一朵梨花,不争不抢,干干净净。
她的样子是他喜欢的,可她没有文化,不懂他在做的事情,他们就算在一起待一晚上也无话可说。
所以他走得很坚决,他不想跟一个不懂自己的女人过一辈子,更不想窝在那贫瘠的山村里,像村里其他人那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他想要出人头地,他想要更好的。
后来,他参军,他奋勇杀敌,混出了名堂,很多女大学生、文工团的女宣传员都用热烈的眼光看着他。
他选了最小意温柔的关静,日子也像他想象的那般过得滋润。
直到陆从越出现,他才知道,秀枝她一直在等他回去,她没有另嫁,帮他孝顺父母,生下儿子,撑住一个家……
他也是想好好对陆从越这个儿子的,可这儿子太犟了,牛脾气,跟他年轻时一样。
他对陆从越的感觉很复杂。
没有相处过,没有感情,嫌他来得突兀,却又喜欢他那么像自己。
关静大概是看出他是喜欢这个大儿子的,才会用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闹腾,其实他都知道,就是懒得管。
一是不想跟关静闹,二是觉得男孩子受点委屈没什么。
谁曾想陆从越脾气那么大,竟直接跟尚建军走了,从此跟他形同陌路,现在更是跟仇人一样。
陆盛苦笑,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抛妻弃子的报应!
“好,你觉得怎样好咱就怎样来,你说不需要入族谱和祖坟,咱们就不入,她跟了我,这辈子也受苦了,估计死了也不想跟我在一起的。这些都由你,我都答应。”陆盛苦笑着道,“我已经拿出了所有的诚意,希望你能理解一个老父亲的心。”
说到底,还是为了陆国强。
陆从越心中不停冷笑,但又对陆盛提出的条件心动。
他确实想要陆盛跪在母亲坟头,亲口说声“对不起”。
娘守了那么久,她懦弱,她不甘心,她需要一声“对不起”,需要陆盛亲口说一声“其实你很好”。
陆从越心中斟酌了下,开口道:“好,只要你跟我回去,在我娘坟前磕头认错,我可以放过他们其中一个。”
陆盛顿时皱起眉头:“一个?”
“一个买凶诱拐我儿子,一个知情不报还对我儿子下狠手,陆首长不会真以为你磕个头就能保住他们两个吧?”
陆盛迎着陆从越冰冷的目光,好一会儿才咬牙道:“那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两个?你说!”
“补偿我媳妇和我儿子一套房吧,京城的也好,省城的也行,户名写我媳妇的名字。总不好让他们白白受了这么久的惊吓。”
陆盛沉默片刻,点头:“好,这件事我会尽快让人去办。”
陆从越满意点头:“那陆首长慢走,记得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登报声明。至于哪天回老家,你来决定,反正我不急,有人急。”
陆盛从招待所里出来时,在夜色中长长吁了口气。
等事情办完,还是赶紧离开京城为好。
他想过了,他要带着关静和国强一起去南方,去四季如春的地方,好好养养身子,这样也能多活几年。
陆盛一走,尚华就打开门,问道:“从越,刚刚是你父亲来了吗?你们聊得怎么样?”
说话间,腿边一个小脑袋露出来。
陆从越笑了笑,上前蹲在自己儿子面前,摸摸他的小脑袋瓜:“成林还没睡呢?今晚跟爸爸睡怎么样?”
小成林眼巴巴的点点头。
“从越!”尚华不满,“我跟你说话呢。”
陆从越抱起儿子,对尚华微笑道:“是,是他过来了。不过已经走了,我们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你被他说服没有?”尚华问。
“嗯。”陆从越点头,“过两天我可能带着成林和陆首长一起出趟远门,你先回家吧。”
尚华一听,他竟然要跟陆盛一起出远门,不仅大喜过望:“真是太好了,你们俩终于和好了吧?”
“并没有。”陆从越沉声道,“这件事你别管,我自己能处理。”
“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我不放心!”尚华立刻道。
陆从越又想皱眉了:“不方便!尚姐,是真不方便,我跟陆首长的事,外人也最好别插手。”
他说得这么明确,尚华讪讪。
“从越,我是为你好,但如果你不需要,我就回省城,在省城等你……不,我回家,在家等你过来!你不是早就说要去看看我父亲吗?我爸一直盼着你呢,正好带着成林,我爸肯定很喜欢成林的。”
尚华说得热情洋溢,陆从越也不好拒绝,再说他本来就打算跟陆盛的事情解决完后,带老婆孩子过去看看尚建军的。
“行,尚姐你去买回家的票吧,到时我送你去车站。”他微笑道。
尚华摸摸小成林的脸蛋,叹气:“唉,你到底要办啥事啊,要是成林跟着不方便,还是让她跟我走吧,我先带他回去陪陪我父亲,我父亲一定很喜欢成林的。”
“不麻烦尚姐了。”陆从越还是拒绝。
尚华知道他的脾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拒绝了,再说也没用,便也就撒手不提。
陆从越抱着小成林回到自己房间,直到尚华已经给他洗漱过了,便带他上床,搂着他睡觉。
小成林大概有点儿兴奋,不停的扭啊扭,两条腿还在床上砸啊砸,笑得咯咯的,还无意识的喊着爸爸、妈妈……
陆从越突然就很想很想庄晴香。
等忙完这些事,他就带着儿子第一时间赶回去,跟老婆和孩子们团聚,以后再也不想分开那么久了。
想着家里的媳妇,他嘴角慢慢翘起,搂住儿子,轻声哄着,好一会儿两个人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陆盛的警卫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