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江臻便将折子摊在唐文渊的案头:“唐大人,归州知府急奏,下辖青溪县突发时疫,死亡人数超过五十。”
唐文渊接过折子看完,脸色也变了。
他虽然处处刁难江臻,在这种大事上却绝不敢含糊,立刻起身:“随本官去御书房。”
皇帝正批折子,见两人面色凝重地进来便知出了事。
唐文渊将折子呈上,皇帝看完脸色骤变:“五十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归州知府却拖到今日才上报,简直混账!传朕旨意,户部即刻拨银,太医院连夜抽调五名太医,备齐药材,今天夜晚便出发,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归州!”
顿了顿,皇帝又唤来季晟,“你安排一队锦衣卫跟着去,一是护卫,二是,到了归州,把老四给朕接回来。”
他膝下子嗣单薄,而老四自幼体弱气虚,如今孤身困在疫区,一旦染病,以老四孱弱身子根本扛不住,他又要痛失一子。
季晟领命,当即点了二十名锦衣卫随太医同行。
大事商议落定,江臻回到诰敕房继续处理堆积的折子。
一晃数日过去,归州又递来一封八百里加急,落款是四皇子祈今越。
她一看来的是祈今越的亲笔,心便提了起来。
立即展开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
祈今越拒绝了锦衣卫的护送,选择留在归州主持大局。
折子里详细记录了洛川县的疫情现状,疫病始发于城郊山林村落,至今三十四天,病症初起时高热不退……截至这份折子发出时,已死亡九十三人,人数还在不断攀升,目前归州最缺的是药材和能治疫病的医者……
江臻拿着折子便去找唐文渊。
唐文渊面色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四殿下这是拿命在赌,把这折子呈给皇上,让皇上来定夺吧。”
天色虽已暗了,但诰敕房还是将折子呈到了御案。
隔天早朝。
皇帝将祈今越奏折递下去,让百官传阅。
皇帝目光扫过朝臣,沉声开口:“老四自愿留守疫区维稳,担当可嘉,然疫情汹汹,朝堂需即刻选派官员赶赴归州,辅佐皇子统筹救灾。”
那折子在朝臣们手中传了个来回。
一个大臣忽然皱紧了眉头,失声道:“皇上,这折子上写的症状,高热不退,时冷时热,每隔几个时辰发作,这不就是瘴气病吗?”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老夫在南方任过三年知府,亲眼见过这病的凶险,染上之后时冷时热,冷的时候盖三层棉被都抖得像筛糠,热的时候恨不能泡在冰水里,一个村子只要有一个染上,不出一个月整村的人都得倒下。”
“何止整村,先帝年间岭南爆发过一次瘴气病,三个县死了上万人……”
“瘴气病是恶疾,这病自古以来便无药可救,太医去了也只能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给患者降降温、止止痛,说白了不过是延缓些时日,救不了命,一旦疫情失控,死的人可就不是几十个,而是成百上千过万。”
“既然无药可救,臣以为不如换个法子,与其让太医冒着性命危险进去,不如先派兵封锁疫区,把已经染病的人隔离开,保住那些还没染病的人才是当务之急。”
“那些染病的百姓也是大夏子民,把他们关起来等死,这事传出去朝廷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隔离就是唯一的法子!至于四殿下,臣恳请皇上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接回来,朝廷不能把一位皇子搭在那里……”
“臣附议!”
“……”
满殿朝臣越说越心惊,越说越沉重,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像是罩了一层寒霜。
江臻内心错愕。
瘴气病她听过,在现代被称作疟疾。
她虽不是医学生,所知不多,但有一条常识她是知道的,疟疾并非通过人与人接触传染,而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播。
把染病的人隔离开来根本没用,蚊子会飞,隔开了人,隔不开蚊子。
江臻当即迈步出列:“皇上,各位大人,疫病虽凶险,可归州数万百姓还在受苦,我等不能因为这病历来难治,就袖手旁观……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朝廷养士,本就是为危难之时庇护万民,眼下应当立刻增派人手,运送物资,全力支援归州!”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官员站出来响应。
“江大人所言句句在理,疫病虽凶,可百姓无辜,身为朝堂臣子,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往年瘴气疫难治,不代表如今束手无策,多派人手多方尝试,总会有一线生机。”
“若是因畏惧凶险便置之不理,寒的是天下百姓的心!”
“武将不惧刀兵,文臣亦当不畏时疫!臣也认为,必须全力驰援归州!”
“……”
皇帝靠在龙椅上,看着殿中这些站出来的臣子,缓缓点了点头。
他立志要做明君,今日若是放弃了归州,往后史书上便会永远记着这一笔。
他开口:“那,诸位爱卿,谁愿前往?”
问话一出,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纷纷垂下头颅。
瘴气疫是出了名的顽疾,往年不知多少能吏栽在上面,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谁愿意主动踏入那片死地?
死寂之中,唐文渊忽然开口,视线直直落在江臻身上:“方才江大人言辞恳切,力主驰援归州,足见心怀苍生,不知江大人可否愿意亲自前往?”
江臻抬头。
二人四目相对。
唐文渊避开她的视线,继续道,“江大人为官短短两载,创下多少功绩?主持修订《承平大典》,兴办译异馆教化子弟,智擒肃王平内乱,从容周旋击退於国使臣,为国库充盈,巧施妙计令各地藩王自愿削减岁俸……臣以为,论能力、论胆识、论应变之才,满朝文武无人能出其右,此番归州抗疫,江大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话一出,裴琰当即站了出来,怒声道:“唐大人,满殿这么多男人不去,你指明让一个女人去,请问要脸吗?”
苏屿州跟着上前:“朝堂能人不少,下官认为,不该特意为难一位女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