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跑去开门,孟无虞一头汗水地冲了进来。
她气都顾不上喘,便直奔江臻面前:“老师,我听说您要从我们一群学生中选人随去归州?”
江臻点头。
孟无虞立即道:“老师,我想去。”
“你一个小姑娘去那凑什么热闹?”孟子墨皱起眉,“你还是学生,好好读书就是了。”
“老师都敢去,我有什么不敢,爹,你也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拦我?”孟无虞转头看向江臻,“老师,我毛遂自荐,理由有三,第一,我的成绩在译异馆稳居榜首,到了那边能帮老师处理各类文书;第二,孟家是医药世家,我从小在药铺打转,基本的药理学我都知道,到了归州能用上;第三,我听命令,执行力强,绝不像其他人那样给您添乱。”
江臻一笑:“回去收拾行装,明早出发。”
孟无虞开心的几乎蹦起来。
孟子墨无奈摇头:“我倒是无所谓你去不去,你娘可能要以泪洗面了,你好好想想怎么说服你娘吧。”
孟无虞吐吐舌头:“我娘才不会不讲道理呢。”
送走众人后,家中下人开始帮忙收拾行李。
江臻让桃儿跟随她一起去归州,杏儿眼圈红红的也争着要去。
“你留在家中,替我守好大本营。”江臻温声道,“几个铺子的账册,各家的人情走动,都得有人管着,还有,明天我出发之后,你再替我去跟爹娘和姐姐们说一声,我今晚就不去道别了。”
家里人知道她要去归州,定会觉得她是去送死,母亲和姐姐们肯定会哭成一团……她实在受不了那个场面,不如先斩后奏。
一夜养精蓄锐。
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江臻便带着人马出发了。
她以归州安抚使的身份持节出京,左右副使是樊沛与孟无虞,随侍桃儿贴身照料,另有户部一名主事管药材物资,兵部一名调度武官带领二十名精锐护卫,再加十名御医,全员整装上路。
京城距离归州路途极远,路况很差,全队日夜赶路,不敢停歇,足足走了四天,才终于踏入归州的境内。
江臻下令所有人停下:“进入归州后,沼泽遍地,蚊虫极多,所有人,务必裹紧衣衫,戴好帷帽面罩,遮住所有外露皮肤……樊沛,你一个一个检查!”
连日奔波,大家又累又热,但都清楚疫区凶险,没人敢违抗,安安静静做好全套防虫防护。
队伍继续往前走,越往城内走,路面越是泥泞湿滑。
夏季连日暴雨冲刷出大大小小积水坑洼,成团蚊虫迎面扑来,挥之不散。
江臻的心沉沉下坠。
怪不得这场疫病扩散得如此之快,这种蚊虫密度,加上遍地污水便于繁殖,传播速度根本挡不住……
又跋涉小半天,队伍终于抵达归州城楼下。
城门紧闭,城墙下乌泱泱地挤满了染病的百姓,有人在泥水里蜷缩着发抖,有人靠在城墙根下有气无力地呻吟,地上的积水混着污秽,蚊蝇嗡嗡地飞舞。
江臻车马刚靠近,染病的百姓们立即蜂拥围堵上来。
“他们带药材了……有药啊!”
“给我药,求求你了给我药,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我回去……”
“行行好吧,救救我儿子,他才七岁,已经烧了四天了……”
“他们不会给的,抢啊,抢到药了就能活!”
“……”
一群人涌上来。
随行二十名护卫立刻上前,领头的护卫大力一推,身前两名灾民便重重摔进泥泞里。
两人本就病入膏肓,倒地后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捂着胸口剧烈咳喘……
“都住手。”江臻喝厉声喝止,“这些百姓不是暴民,是病人,无非是想活命罢了。”
她高声道,“诸位,我是朝廷派驻归州的安抚大使江臻,专程带着药材、御医、赈灾物资赶来,就是为了救治所有人……请大家不要拥挤争抢,保存体力,等待派药救命!”
话音落下,那些百姓们的情绪愈发激愤。
“相信朝廷?知府大人刚开始说不是瘴气病,我们信了,结果我爹就这么没了!”
“他又说会救我们,我们信了,结果来了归州城,连城门都不让我们进!”
“我们在城门外熬了整整十多日,病死了几十号人,官府压根不管我们死活!”
“京官又怎么样,说得好听救人,到头来还不是和知府一样糊弄我们!”
“……”
人群的质疑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这时城门忽然开了。
一队侍卫手持长矛冲出来,将城门口的病患们往两边赶,百姓们看见长矛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归州司马知府侧身,礼让身后的祈今越先走出城门。
祈今越瘦了些,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乌青深重,一身疲惫。
他一脸担忧的走来:“江大人,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凶险?”
江臻浅浅弯唇一笑:“殿下甘愿主动留守疫区以身担责,我身为朝廷一员,自然也能来。”
一旁的司马知府连忙上前见过江臻。
虽然都是四品,但人家是京官,是内阁的人,和归州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官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他早就听说京中出了个女官。
可万万没想到,疫病这么大的事,朝廷居然派一个女人来,也不知道朝廷到底是怎么想的……
心里虽这么琢磨,面上却越发恭谨:“江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我早已备好宴席,请大人入城歇息。”
江臻带着人马进了城。
城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沿街的铺子全都上了门板,街上空荡荡的,看不见行人走动。
司马知府叹气:“全城百姓都怕被病患传染,疫病爆发这一个月,家家户户闭门封窗,不敢出门,闹得人心惶惶。”
进了知府衙门,后堂果然摆好了一桌子酒菜,还有几名女子坐在古筝边上。
司马知府满脸堆笑:“这都是归州本地的特色菜,虽然比不上京城的御膳,但也是特意让厨房准备的,这些姑娘是本地有名的姬娘,特让她们前来给诸位大人助助兴解乏……”
江臻脸色沉了下来:“疫情肆虐整整一月,你才上报,拖延了救治时机,这便罢了……而如今万千百姓挣扎在生死线上,你身为地方父母官,居然还有心思安排歌舞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