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他以为在打仗，我其实在开课
那是一种将灵魂献祭给狂信的决绝。
“凡人之躯，终有极限。”乌列尔的声音再次变得嘶哑而平静，却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但神的意志，无穷无尽！”
他松开了手中的骑士重剑，任由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姿态虔诚得仿佛在向自己的神明忏悔。
他将那截只剩下半尺长的弑神枪断柄，如同种下一颗神圣的种子，狠狠地插入了身前的地面。
双手在胸前交叠，食指相抵，构成一个尖锐的祷告手势。
乌列尔闭上了双眼，苍白的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吟诵起古老而神圣的祷文。
山巅之上，张无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麻烦来了。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生成。
如果说刚才的弑神长枪是极致的“物理+法则”穿刺，那现在，这个叫乌列尔的家伙，正在试图掀起一场“唯心主义”的风暴。
通过那截插入地面的断柄作为信标，乌列尔的意志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覆盖了后方三千名审判骑士。
而那些陷入“泥潭”中的骑士们，仿佛收到了某种神圣的指令，竟然放弃了无谓的劈砍。
他们齐刷刷地停下动作，一手持剑拄地，一手抚胸，低头开始同步吟唱。
三千个狂热的信仰，三千股纯粹的神圣意志，在乌列尔的引导下，开始共鸣、汇聚。
它们不再拘泥于斗气或圣光这种有形的能量，而是升华为一种更加虚无缥缈，却也更加霸道的东西——信仰的洪流。
那是一股纯粹的、要将一切异端从概念层面抹除、净化的“绝对正确”的意志力。
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禁咒都要恐怖。
这是教廷压箱底的手段之一，“神圣共鸣·大净化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拥有诡异领域、物理攻击难以奏效的异端神祇。
用信徒的“心”，去冲垮伪神的“道”！
张无忌清晰地“看”到，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海啸的白色意志洪流，正在峡谷外那片平原上空凝聚成型。
它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正常的元素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会被这股“绝对意志”同化、净化成最纯粹的圣光粒子。
一旦让这东西冲进自己的太极领域，就像在一锅精心熬制的清汤里倒进一整桶墨汁。
就算领域不被冲垮，也会被污染得一塌糊涂，届时，自己创造的这片“净土”将不复存在。
硬抗？
当然可以。
以他半神级别的神魂之力，加上对太极领域炉火纯青的掌控，完全能将这股意志洪流挡在外面，慢慢消磨掉。
但那样一来，就太浪费了。
这可是三千个“黄金级”以上充电宝，加上一个“天空级”超级充电桩，拼了老命给自己送来的一份大礼啊。
就这么拒之门外，岂非暴殄天物？
张无忌的嘴角，逸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不但没有加强领域的防御，反而心念一动，将原本层层设防、如同泥沼般的领域之力，变得更加通透、更加开放。
随即，他那温润而洪亮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清晰地敲响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弃剑！”
正在防线最前端，仗着领域加持与敌人周旋的布莱恩闻言一愣。
弃剑？
现在？
开什么玩笑！
对面的审判骑士虽然攻势受阻，但那股山一样的压力可没半点减弱，一旦弃剑，岂不是任人宰割？
“随我而动，意守丹田，形随意转！”
张无忌的第二句话紧随而至，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布莱恩心中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他想起了那座被劈开的山，那个人造的太阳，那根被两指捏碎的弑神长枪。
对这位神明般的教主，质疑，是最愚蠢的行为。
“当啷！”
布莱恩没有丝毫迟疑，第一个松开了手中的长剑，任由它掉在脚下。
他抬起头，目光跨越数公里的距离，死死锁定山巅上那个依旧盘膝而坐的身影。
只见张无忌缓缓站起身，双臂抬起，在胸前划了一个圆，摆出了一个简单至极的起手式。
太极起手式。
布莱恩虽然完全不懂这动作有什么用，但他还是有样学样，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弯曲，双臂抬起，模仿着张无忌的姿态。
他一动，他身后的数百名明教弟子也动了。
“当啷、当啷啷……”
一时间，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些刚刚放下锄头没多久的“新兵”，对张无忌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化为了近乎本能的信仰。
教主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士兵”，在面对着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士时，竟然集体丢掉了武器，慢悠悠地摆开了拳架。
原本杀气腾腾的血腥防线，瞬间变成了一个画风诡异的巨型露天武术课堂。
这一幕，看得远处那些无法参战的妇孺老弱们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
而被挡在领域外的乌列尔，虽然闭着眼，却通过精神链接“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那抹狞笑更盛了。
愚蠢的伪神！
放弃抵抗，摆出这种软绵绵的姿势，是准备集体迎接神圣意志的洗礼，忏悔自己的罪孽吗？
晚了！
“净化——！！！”
乌列尔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股汇聚到极致的白色信仰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轰然冲入了毫无防备的太极领域！
然而，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冲垮与净化并未发生。
那股狂暴的意志洪流，在涌入领域的瞬间，就像一头撞进了由无数个精密齿轮组成的复杂机械中。
它没有遭到任何直接的抵抗。
太极领域那温润而坚韧的力量，化作了亿万条无形的引力丝线，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精妙手法，瞬间将这股庞大的整体力量解析、分流、引导。
那感觉，就像将一条咆哮的巨龙，瞬间分解成了亿万条温顺的泥鳅。
紧接着，这些被分解后的“泥鳅”——一道道精纯而温和的能量细流，被领域精准地引导着，均匀地灌注到了每一个正在演练太“极拳的明教弟子体内。
正在笨拙地比划着起手式的布莱恩，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暖流，猛地从四面八方涌入自己的身体！
这股力量精纯至极，却又温和得不可思议。
它冲刷着他体内那些因为斗气与圣光常年冲突而留下的暗伤，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被扔进了生命之泉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他身上因为常年伤痛而留下的疲惫与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节节攀升的力量感！
他福至心灵，无师自通地跟着张无忌的动作，缓缓推出了一个“揽雀尾”。
而他身后的数百名明教弟子，也承受着同样的神奇洗礼。
他们大多是“无魔者”，身体底子极差。
但这股被净化过的能量，却绕开了他们淤塞的经脉，直接从全身毛孔渗入，滋养着他们的血肉、筋骨。
疲劳尽去，精神百倍！
他们甚至感觉，自己挥出的拳头，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力道。
反观另一边，三千审判骑士的脸色，却齐齐变得惨白。
他们感觉自己体内的圣光斗气，正通过那无形的精神链接，被一个看不见的无底洞疯狂地抽取！
那速度，比他们全力战斗时的消耗还要快上十倍！
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有骑士因为力量透支，一头从战马上栽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在流失！”
“审判长大人！我们……”
骑士们惊骇欲绝，但他们的意志被“神圣共鸣”牢牢锁住，根本无法自行切断链接。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被抽走，成为滋养敌人的养料。
而在后方那片被新开垦的田地边，一直紧张观战的小雅，也看得入了迷。
她看不懂什么领域，什么能量。
她只看到，布莱恩叔叔和那些大哥哥们，正在跟着天上那个神仙一样的人，打着一种很奇怪、很缓慢、却又很好看的拳。
她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无意识地抬起小手，模仿着众人的动作，也歪歪扭扭地比划起来。
就在这时，一丝从她身边流淌而过的、被太极领域净化梳理后逸散出来的无主能量，仿佛受到了她那专注精神的牵引，竟晃晃悠悠地，朝着她飘了过来。
那丝能量，缓缓地、试探性地，从她手臂的皮肤毛孔，渗了进去。
“唔……”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感觉，瞬间传遍了小雅瘦弱的身体。
那感觉太舒服了，就像在寒冷的冬天，泡进了最温暖的热水里。
她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小脸蛋上泛起了健康的红晕，眼睛也亮得惊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乌列尔，此刻正经历着他一生中最匪夷所思、最颠覆认知的恐怖。
通过与三千骑士的精神链接，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那足以净化神祇的信仰洪流，是如何被敌人轻描淡写地分解，然后像发糖果一样，分给了那些他眼中的蝼蚁。
他“看”到自己的骑士们力量飞速流失，脸色惨白。
他也“看”到对面的“异端”们，非但没有被净化成飞灰，反而个个精神饱满，气势大增，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十全大补宴。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对方不是在抵挡攻击。
对方是在……利用他！
利用教廷最精锐的审判骑士团！
利用神圣的信仰之力！
在给自己手下的那群废物……开小灶！喂修为！
他以为他在发动一场神圣的战争，结果在对方眼里，他只是个带着三千个充电宝上门送温暖的冤大头？！
这种认知上的恐怖，远比弑神枪被捏碎带来的冲击要大一万倍！
这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了，这是智商、格局、乃至世界观的全方位吊打！
“噗——！”
认知崩溃带来的精神反噬，让他心神剧震。
乌列尔再也无法维持那神圣的共鸣，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骇然睁眼，满脸都是见了鬼的惊悚与茫然，下意识地，以壮士断腕般的决绝，强行切断了那道维系着三千骑士的精神链接。
嗡——
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被猛然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