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守信看着蔡太师,心中警铃大作。
尽管他心中希望蔡太师不是叛徒,但是,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他没有说话,就那麽地看着蔡太师。
「邓叔叔,你不要讲话,听我讲。」蔡太师走到邓守信的坑位边,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日本人怀疑徐晨昂是特务处的人,怀疑我是徐晨昂的手下,他们抓了我,逼迫我指认徐晨昂。」
「我顺水推舟承认自己是国党的人,指认了徐晨昂。」
「现在我在温秉章手下做事。」
「徐晨昂是国党的人吗?」邓守信低声质问。
「不可能,最起码我认为不是。」蔡太师低声道,「我怀疑是有人要搞徐晨昂。」
「是谁?」
蔡太师缓缓摇头,「不晓得。」「徐晨昂呢?」
「他被迫承认自己是戴沛霖的人,现在也以上海站重要人员身份投靠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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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蔡,我能相信你麽?」邓守信擦了屁股,起身,低声道。
「我愿意接受组织调查。」蔡太师表情严肃,「我没有出卖组织。」
「不要贸然联络组织,等我消息。」邓守信低声道。
「明白。」
看着邓守信出了茅厕,蔡太师长舒了一口气,他的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他一直在发愁如何联络组织上,却是没想到在伪大道市政府的茅厕里偶遇邓守信,这真是意外之喜。
邓守信怀疑他,他能理解,他也相信组织上经过调查,是可以还他的清白的。
放了水,蔡太师信步从茅厕离开。
一分钟後,隔壁的女厕所,一名手推波女子走了出来,她瞥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隔墙,她自然听不清隔壁男厕在讲什麽,只是隐约听到有人似是在讲话。而正是因为如此,这才可疑。
……
中有天闽菜馆,热闹非凡。
「先生慢走,当心脚下台阶。」
瞿大树热情的送走一个顾客,他站在闽菜馆门口拿着毛巾擦拭了额头的汗水。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微变,他看到了霍元庆带着一个人,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瞿大树做出了转身要回避,躲进饭馆的动作。
「瞿兄弟,怎麽?不认识兄弟我了?」霍元庆快步上前,拍了拍瞿大树的肩膀。
「周先生,来,来吃饭啊。」瞿大树回过头,脸上挤出笑意说道。
「这不是废话麽,来中有天自是来吃饭的。」霍元庆现在化名周乃文,他朝着瞿大树嘴巴里塞了一支菸卷,「雅间一个。」
「两位先生请,请。」瞿大树深呼吸一口气,将两人迎进了饭馆,「两位先生,雅间一个。」
「大树哥,让我来吧。」歪脖正在擦拭饭桌,看到瞿大树引了客人进来,忙上前讨好说道。「去去去,这是我朋友,我亲自招待。」瞿大树摆摆手,驱赶了歪脖,然後朝着霍元庆两人延手一请,「两位,随我上楼上雅间。」
从楼梯口走过的时候,瞿大树与付红光打了个照面,他用手扶着楼梯,手指轻轻敲了敲。
付红光心中一动,面色不变下楼去忙活。
十几分钟後,瞿大树下了楼,先去了後厨报了菜名,然後窝在了角落『偷懒』。
付红光凑了过来。
「是我们要等的人?」他低声问道。
「对。」
「要不要我去本部汇报?」付红光问道。
「不可。」瞿大树摇摇头,「我们两个关系最好,且一起去本部送餐,对方监视我,想必也会注意你的行动的。」
「那?」
「等。」瞿大树低声道,「植松君说了,会有人来联系我的。」
付红光点点头,接过瞿大树递过来的菸卷别在了耳後,自顾忙去了。十几分钟後,赵小卓进了闽菜馆。
他环顾了四周,目光瞥到了瞿大树。
瞿大树也注意到了此人的目光,他满脸笑意迎了上来,「先生一个人,是堂食还是雅间?」
「雅间。」赵小卓说话间,从口袋里往外掏烟盒,却是有一物从兜里掉落。
瞿大树忙不迭弯腰帮忙捡起来,他瞥了一眼,入眼是一枚康熙通宝。
他的眼眸一缩,随即恢复了正常神色。
「先生,楼上请。」
「头前带路。」赵小卓打了个哈欠。
……
华灯初上。
「我们的人今天去闽菜馆见了瞿大树。」陈沧站在窗口,他微微撩起了窗帘的一角,瞥了一眼外面的街道,「正如我们此前推演的,瞿大树胆小怕事,拒绝了下毒之事。」
「不过,此人在黄鱼的诱惑和家国大义的感召下,表示愿意为我方通风报信。」「什麽时候去的闽菜馆,时间可安排好了?」方既白打断陈沧的话,问道。
「一切正如我们所商量的那般,是等到瞿大树与那付红光去新亚大饭店送餐之後才过去的。」陈沧说道,「在日本人那边看来,我们选择这个时间节点,是避免瞿大树去特高课送餐的时候泄密。」
方既白点了点头。
「瞿大树那边一切如我们所料。」他扭过头看着方既白,「现在,你怎麽看?」
「秦长官怎麽讲?」方既白问道。
他知道,陈沧来与他秘密会晤之前,应是已经与站长秦冠月有过见面了。
「静观其变。」陈沧沉声道,「秦站长那边已经在暗中抽调人手,随时准备应变。」
「一个切实的问题。」方既白思索着,「敌人会何时放出风声?」
「不会是明天,太过急切,容易惹人生疑。」陈沧缓缓摇头,「後天的话,又较迟,最大可能是明天有消息反馈。」
「明天消息送出来,时间应该会定在後天。」方既白思忖道。
「差不多。」陈沧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敌人不会给我们更多时间从容应对,会在时间上尽量压迫。」
「站本部那边是怎麽计划的?」方既白略一思索,问道。「行动大队两个小组联手行动,我是前线总指挥官。」陈沧沉声道,「还有一个小组负责掩护、应变殿後工作。」
「具体的呢?」
「敌人的招数还未使出来,具体待定。」陈沧摇摇头,他看着方既白,「你这边是如何安排的?」
「如我们此前商议,我部不直接参与行动,会潜伏暗处,以备紧急之需。」方既白说道。
「不过……」
「不过什麽?」
「虽然我们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是敌人的圈套,并且能够有针对性的部署来应对。」方既白点燃了一支菸卷,「陈长官应该晓得,这本质上还是火中取栗,更是以身入局。」
他的表情无比严肃,「届时敌人会布下天罗地网,想要从这烈火中取下那颗栗子,可并不容易。」
方既白沉声道,「特高课的特务,警察局的伪警察,同时不排除还有宪兵司令部那边的日军参与设陷。」
「出手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一击得手後全身而退。」他递了一支菸卷给陈沧,「这会很难,非常困难。」
「总比我们毫无头绪,犹如苍蝇一般乱撞要好得多。」陈沧目光坚定,「我有敢死之士,大不过以身殉国罢了。」
方既白看着陈沧,好一会,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麽。正如陈沧所讲,既是充分调动敌人,也同时是被敌人所调动以身入局,注定是一场厮杀,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以身殉国罢了。
「如此险境,陈长官还是执意要亲临一线指挥?」方既白皱起眉头。
「嗯?」陈沧点燃了菸卷,他深深地抽了一口,看了方既白一眼,忽而爽朗一笑,「舍我其谁也!」
方既白没有说话,他看着陈沧,从这位陈长官的眼中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之色,只有眼眸中的战斗意志和坚定态度。
「慷慨赴死,莫如是也。」方既白赞叹道。
「打住,打住,我早有为国捐躯之准备,然而……」陈沧摆摆手,笑了道,「此等话还是不要讲,不要讲,不吉利。」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进来是季寻澈。
「组长,有一个情况。」季寻澈汇报导。
「嗯?」
「就在咱们的人和瞿大树今天傍晚见面後,瞿大树一切正常,并未离开闽菜馆。」季寻澈说道,「不过……」
「等一下。」陈沧打断了季寻澈的话,「你是讲,他并未离开闽菜馆。」「是的,陈长官。」
「付红光呢?」陈沧又问道。
他与方既白一起分析过,如果这瞿大树有问题,那麽,与瞿大树一起负责送餐的付红光有问题的概率也相当大。
瞿大树不出门,付红光出门也同样可以起到与日本人暗中联络的作用。
「付红光也没有外出。」季寻澈说道。
「那就是有人去见了瞿大树了。」陈沧摩挲着下巴,思忖说道。
季寻澈看向方既白。
「继续讲。」方既白说道,然後他看向陈沧,「陈长官不要插话,让他把话讲完。」
陈沧横了方既白一眼。
「瞿大树一如往常,就在闽菜馆迎客。」季寻澈说道。
「他亲自迎接的客人中,相信应该有日本人派去接头之人。」陈沧思忖道,「只是,日本人不会那麽愚蠢,不会派已经露了底的特高课特务去接头。」
他看向方既白,「如我所料不差,他们最可能是安排一个生面孔过去,而这个人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国人。」「让他讲嘛。」方既白摇摇头说道,「你不要插话。」
季寻澈抿嘴,强忍笑意。
「你讲,你不是说有发现吗?」陈沧看向季寻澈。
「组长,陈长官。」季寻澈这才继续讲道,「瞿大树正常迎客,我们是无法判断哪个人是有问题的,不过,今天有一个人也去了闽菜馆,是瞿大树亲自迎客的,而且……」
「而且什麽?」方既白问道。
「让他讲,你别插话。」陈沧瞪了方既白一眼。
「我们提前安排人分批在闽菜馆堂食,正好看到了此人到闽菜馆後与瞿大树的接触。」季寻澈说道,「这人进了闽菜馆是瞿大树迎接的,他要了一个雅间,在上楼的时候,这个客人从兜里往外掏了烟盒,却是不小心掉了一个东西。」
「等一下。」陈沧露出莫名振奋之色,他摩挲着下巴,「如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个客人掉落的东西是瞿大树帮他捡起来的吧。」
「陈长官明见,正是如此。」季寻澈露出惊讶之色。
陈沧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他摇头冷哼一声,「此人有问题。」
「这是特务接头时候惯用的伎俩。」他轻轻抽了一口菸卷,「如我所料不差,日本人为了避免被我们监视,安排一个生面孔去吃饭,以兹与瞿大树接头,这两人素不相识,必然需要信物来识别。」
「而客人假装不小心掉落的东西,正是那信物。」陈沧看着季寻澈,「那个客人掉了东西,可是并未第一时间弯腰去捡起,就等着瞿大树去捡。」「正是如此。」季寻澈点点头。
陈沧的脸上露出倨傲和得意之色,他看向方既白,摇了摇手指,「小伎俩。」
「陈长官明见万里。」方既白竖起一根大拇指。
陈沧便得意地昂了昂下巴,只是,他看了方既白一眼,这得意之色收敛了不少,心中也多了几分不耐烦。
他自然清楚,以方既白的本领,应也是看穿了敌人的小伎俩,而自己这边洋洋得意反而有失身份。
方启明这个瘪三,就是故意看他笑话的。
「这人可是要了雅间?瞿大树带他上楼後多久下来的?」方既白轻笑一声,问道。
「是雅间,瞿大树上楼後约莫十分钟的样子下来的。」季寻澈说道,「瞿大树从楼上下来後,正常去了後厨一趟,回来後依旧正常迎客,一切都很正常。」
「不会错的。」陈沧将菸蒂丢在地上,伸脚踩了踩,「这个瘪三就是日本人派去和瞿大树接头的。」
季寻澈则是看着方既白,欲言又止。
「有话就讲。」方既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组长。」季寻澈说道,「这个人组长也是认识的?」陈沧的眼眸眯了起来,他表情严肃的看向方既白。
「嗯?」方既白也是脸色一变,他沉声道,「可是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