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与江南接壤的一处偏僻村落内。
十三支妖族铁骑流落至村外的小树林。
望着不远处的炊烟袅袅的村落,为首的妖族校尉满口獠牙,声音低沉有力:
“江南总司已经与青州、蜀州的地方势力建立了联络,我们的后路已经被堵死,回是回不去了,当今之计只能一直往前冲。”
其余十二只妖卒齐齐看着妖族校尉,共道一声:“听从校尉吩咐!”
妖族校尉握紧手中长刀,看着前方的村落,绿油油的眸光中浮现出一抹狠厉:
“既然我等已无退路,那就杀个痛快!”
“走!随我屠村!”
话音落下,妖族校尉一马当先,率先冲入了村落中,其余十二骑立马提刀跟上!
“什么人!”
“妖族!”
“是妖族!”
“妖族来袭了!”
“……”
十三骑妖族铁骑冲入村落后没有丝毫,见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幼,都成了它们的刀下亡魂。
不知是哪一骑纵了火,村里的茅草屋瞬间被引燃,火舌舔舐着房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浓烟滚滚中,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哀求与牲畜的惊嘶交织成一起,听起来十分刺耳。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宁静祥和的村落已成人间炼狱,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巷子血流成河。
那十三骑妖族并未停手,它们在火光中穿梭往复,肆意收割着村民的生命,享受着杀戮带来的快感。
沙沙。
远处的林子中传来一阵声响。
一道并不高大的身影拨开了身前的灌木丛后缓缓走出。
只见他身着一袭朴素布衣,左右手各自握着一把长剑,身后还背着一把宽剑,模样有些滑稽,看起来像是杂耍的。
不是别人,正是从乾陵江旁一路北上的小二。
他提着一把长剑从乾陵江走出,行千里路,翻百座山,最终抵达了江南。
途中,有姓李的大剑仙见他一片赤诚,随口点拨了两句诗。
一句——“磨尽锋锷心无寄,影落寒潭月无声。”
另一句——“一点灵犀穿苍茫,半生孤鸿入太虚。”
他没读过多少书,大字不识一个,只是觉得这两句诗有风范,故而常常挂在嘴边。
赶路时轻吟,吃饭时咀嚼,握剑之时沉声,念着念着,最后竟然凭借一颗赤子之心领悟了其中的奥秘,跻进了修炼一途。
知他北上,一老者赠他一柄家传宝剑,希望他能多杀一妖。
另一个落魄寒士倾尽银两,赠了他一柄阔剑,望他少受点伤。
看着已经沦为炼狱的村落,小二暴怒不已,怒道:“畜牲!都给老子住手!”
听到这一声,十三只妖族铁骑调转了方向,朝着少年的方向慢慢逼近。
妖族校尉扫了一眼,发现小二的服饰极为简朴,修为也不高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它将手中长刀搭在肩头,嗤笑道:
“原以为是什么大宗弟子,原来只是一个臭小子。”
说着,它的目光在小二的三把剑上打量了下,出声嘲讽道:“三把剑?耍把戏呢?”
小二没有将妖族校尉的话放在心上,而是一脸肃然的摆开架势,双手握紧长剑,身子微微前倾,脸颊上的棱角似是江中鲨,透着一股冷冽的杀伐之气。
“来!”
小二豪气云天的吐出一个字。
这般气魄倒是让十三妖族铁骑肃然起敬,它们从幽州杀入青州,一路参与猎杀过不少高门大户,但那些人身上都比不上面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
此时此刻,小二身上的气质很像是江南总司的人,让妖族校尉都恍惚了下。
“你是江南总司的人?”
妖族校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脸凝重的问道。
小二嘴角一咧:“正是。”
妖族校尉更加肃然,举起手中长刀,一本正经道:“难怪有此气魄,原来是出自江南总司。”
“为了表示我的敬意,我将会带着麾下十二骑发起冲锋!”
小二冷哼道:“少说废话!要来就来!”
妖族校尉给了身旁的十二骑一个眼神,而后厉声喝道:“随我一起踏碎他!”
“得令!”
妖族十二骑纷纷抱拳拱手。
呼呼——
彼时,狂风骤起,林中落叶随风而动,弥漫了大半个村落。
咚!
地面一阵颤抖,妖族十三骑同时冲向小二!
小二双腿蹬地,借力狂奔,一人冲向十三骑!
刹那间,金铁碰撞之声此起彼伏,落叶满天狂舞。
几息过后,小二与十三骑各自出现在了对方先前的位置。
小二背上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对面十三骑折损六骑,只余下七骑。
“你的剑术有些奇怪,怎么和蜀中的人有些相似?”
妖族校尉注视着屹立不倒的小二,疑惑问道。
呼哧。
小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昂起头,十分轻蔑的盯着对面的七骑,“废话少说,杂碎,再来!”
妖族校尉冷哼道:“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下一次冲阵,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二十分挑衅的看了一眼妖族校尉,一字一句道:“大虞地界最顶尖的爷们就在这杵着,有本事你就来!”
“本校尉成全你!”
妖族校尉带着剩余七骑再次冲向小二。
小二仰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
“掌柜的,咱不会给渔家汉子丢人……”
他盯着策马杀来的七骑,用尽全力嘶吼一声:“杀!!!”
——
日落黄昏之际。
十三骑妖族铁骑人仰马翻,无一活口。
小二拖着长长一条血,爬到了墙角,倚靠着墙根,大口喘着粗气。
“疼啊!”
小二低头看了一眼露出半截的肠子,脸上的表情近乎扭曲。
他眺望着远方的山脉,声音沙哑道:
“要是我能再强些就好了……”
“要是我真是江南总司的人就好了……”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身子变得很冷,如坠冰窟那种冷。
他好似预料到了什么,直勾勾的望着那一抹残阳,小声哼起了江上的调子,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人心中酸涩不已。
最后的最后,他轻轻笑了声:
“人间青山都一样,哪儿的黄土不埋人?”
“掌柜的,上酒……”
——
同样一幕发生在大虞南方各州,乾陵江上万渔家汉子身死他乡,远离了水,埋进了黄土里,找不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