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结束的哨声，就是冲锋号。
操场上的学生队列尚未完全解散。
天海学院营区的大帐篷里，已经瞬间炸开了锅。
下午四点十分。
周明和林秀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群男生，全都像是刚从泥浆里捞出来一样。
他们身上的迷彩服往下滴着泥水，脸上画的油彩和汗水、雨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道道滑稽的彩色条纹。
可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是探照灯。
这群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帐篷，目标明确。
他们直接将一个坐在行军床边，正优哉游哉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的身影，围了个水泄不通。
“糯米大师姐！”
“糯米神仙！”
“糯米大佬！”
各种称呼此起彼伏，语气里的崇拜和敬畏，毫不掩饰。
糯米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嘴里嚼着的软糖都差点掉出来。
她努力维持着小脸的平静，可微微瞪大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行军床前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已经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全是“供品”。
有张大海炊事车上特供给教官的酱牛肉，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有不知道谁珍藏的进口巧克力，包装精美。
还有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硕大饱满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周明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听冰镇可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毕恭毕敬地递到糯米跟前，脸上笑得像一朵绽放的太阳花。
“糯米大师姐！您喝水！润润嗓子！”
他一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从今天起，在这天海学院里，谁要是还敢说您是个高中生，我周明第一个跟他急！”
“您那是什么脑子啊？那几道换弹盲区的预判，还有那个交叉火力点的布置……简直是诸葛亮转世，神了！真的神了！”
另一个男生在旁边拼命点头，脸上全是泥，只有牙是白的。
“是啊是啊！蓝军那个突击组，两次想从侧翼摸我们，全被您提前布下的暗哨给逮住了！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还有最后那个佯攻！太绝了！我们都以为要总攻了，结果您让我们虚晃一枪，直接把蓝军主力全吸引过去了！这才让江玥学姐她们有机会从另一侧完成任务！”
“大师姐！受我一拜！”
一个男生说着，还真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作势要拜。
糯米被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男生搞得有点手足无措。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小脸，想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深沉模样。
她学着陆远的样子，翘起二郎腿，小小的身子坐在行军床上，慢条斯理地接过周明递来的可乐。
“咳咳。”
“咨询咨询”。
“淡定，淡定。”
她故作老成地说道。
“基本操作，勿六。”
那小下巴，却在不经意间，仰得老高老高。
“平时上战术理论课的时候，就让你们多算算数据，多分析一下地形和火力盲区，你们非不听。”
“就知道用蛮力往前冲，莽夫。”
她喝了一口可乐，舒服地眯了眯眼，继续训话。
“这次也就是打个平手，运气好而已。”
江玥抱着自己的头盔，站在帐篷门口，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泥水，一边看着这荒诞又好笑的一幕。
看着平日里在班级里一个个威风凛凛，天不怕地不怕的同班男生，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对着一个小姑娘点头哈腰，满脸崇拜。
她忍不住抿起嘴，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干净而明亮，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那个正努力维持着“高人”风范的小姑娘。
心中，是满满的信服。
真不愧是小学就当过校长的糯米校长。
……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如果说天海大营里是小范围的崇拜。
那么此刻，整个天海市本地的各大微信群里，热度已经比过年三十晚上放鞭炮还要喧嚣数倍。
南湖小区。
老旧的修锁铺门前，李刚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门口。
他手里举着那台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屏幕上，正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演习的直播回放。
他已经看了整整五遍了。
可每一次看到天远和天海的学生协同作战，从泥地里爬起来冲锋的画面，他还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老婆！你快出来看！”
他扯着嗓子，对着里屋大喊，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快来看咱们儿子！”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嗔怪道：“喊什么喊！跟中了五百万一样！”
“比中五百万还高兴！”
李刚把手机递到老婆面前，指着屏幕上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你瞧瞧！瞧瞧那几个带头爬索道的！那气势！那股劲儿！真他娘的是一等一的硬气！”
“我跟你说，我就说把儿子送去天远靠谱吧！你当初还拦着我！”
“这学校，教出来的孩子，腰杆是直的！”
李刚用力一拍大腿，满脸的骄傲。
而在天海学院的官方家长微信群里，消息的刷新速度，已经让手机配置稍差一点的家长完全跟不上节奏。
【999+】
这个平时死气沉沉，只有辅导员发通知时才会冒泡的群，今天彻底疯了。
那些因为孩子只考上一个普通二本，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常年潜水，从不敢在群里说话的家长们。
今天，彻底扬眉吐气。
一位家长，连续在群里发了十几个大拇指的表情。
家长A：“各位家长！各位家长！看见了没！刚才那个直播！那个贴着墙壁索降，用速射逼退蓝军突击组的女生，就是我家闺女，江玥！”
家长A：“平时在家让她拎桶水都喊累，今天在几百万人面前，太给我长脸了！我这会儿手还是抖的！”
消息刚发出，下面立刻跟了一排的祝贺和惊叹。
紧接着，另一张截图被发了出来。
截图上，是周明满脸是泥，站在队列里，朝着高台方向敬礼的特写。
家长B：“哈哈哈！这是我儿子周明！这小子，晒得跟个煤球一样，但这个敬礼的姿势，真帅！”
家长B：“以前过年回家，亲戚总问孩子在哪上学，我都不好意思说。说天海学院，人家都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的二本。今天，咱们跟着天远打演习，全网几百万人看着！谁还敢说咱们孩子是混子？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天海学院？”
这条消息，像是一颗投入热油里的火星。
整个家长群，彻底沸腾了。
“说得对！扬眉吐气！今天真是扬眉吐气的一天！”
“我刚才把直播链接转到我们家族群里了，那些以前瞧不起我儿子的亲戚，这会儿一个个都在问我，天海学院是不是跟部队合作了！”
“太爽了！这种感觉真的太爽了！感谢陆校长！感谢天远！”
“对！感谢陆校长！”
“感谢陆校长！”
群里自发地排起了队形，满屏都是多年未有的自豪与骄傲。
……
下午四点四十分。
天海主城区。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缓慢行驶的公交车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
城西十三区的那场大演习。
“听说了吗？今天城西那边搞了个大新闻，天海天远和天海学院，两所学校，搞了一场堪比实战的军事演习。”
“何止是听说，我下午就在看直播！那场面，啧啧，比电影还刺激！又是直升机又是装甲车的。”
“真没想到，才开学半个多月，一个军训能被他们折腾出这种排场。听说连市武装部和清华大学的教授都给惊动了。”
一个正在喝茶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笑着对同伴说道。
“这下可好，天海学院的名气，算是跟着天远一起上天了。”
“以前咱们天海市的高三学生，能上个一本，谁会考虑本地的二本院校啊。”
“现在你再看看？”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光是今天这一场演习，天海学院在本地学生和家长心里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估计，明年高考报志愿，咱们天海学院的二本分数线，怕是都要被挤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