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哗啦啦地下着，把操场浇得积了一层水。
刚换上一身迷彩服的大一新生丁小川，正坐在四号床铺下方的书桌前，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用力划拉着。
这台红米手机是他爸两年前淘汰下来的旧货，边角的塑料壳早就磕掉了一块漆。
刚才辅导员在引力班级群里发了条通知，说今天下午大雨暂停军训，让大家待在宿舍自习。
丁小川想回个收到，结果点开输入框，虚拟键盘卡了足足五秒钟才弹出来。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今年高考一结束，他连毕业旅行都没去，顶着大太阳在县城的烧烤店端了两个月盘子，又去快递站卸了半个月货，省吃俭用攒下了六千八百块钱。
这笔钱原本就是打算上大学换台新手机，顺便留点大一的生活费。
斜对面的二号床下，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的邵俊正翘着二郎腿擦球鞋。
听到丁小川这边的叹气声，邵俊转过头看了一眼他桌上的老旧手机，随口说道：
“川子，你那破手机早该扔垃圾桶了，刷个短视频都能卡成幻灯片，看着都替你着急。”
“要我说，买手机就得一步到位直接买苹果，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牌。”
“苹果不卡，用个三四年照样流畅得很，国产手机用半年就得变砖头。”
丁小川捏了捏桌上的旧手机，心里其实更想买台国产机。
一方面他觉得这两年国货做得挺好，另一方面也是真舍不得花大几千去买个手机。
他笑了笑，委婉地回道：
“苹果太贵了，这两天网上都在传，今天半夜发布的那款十周年新机，起步价就得七八千甚至上万。”
“我暑假打工总共才攒了六千多块钱，还要留点钱在学校吃饭，哪买得起那么贵的。”
邵俊把擦鞋布往桌上一扔，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害，这有什么买不起的，谁现在买苹果还傻乎乎地掏全款啊？”
“官网和各大平台都有二十四期免息分期，一个月也就还三百来块钱，跟白捡一样。”
“我手里这台iPhOne 7 PlUS就是分期买的，每天少喝两瓶水就出来了，一点压力都没有。”
旁边的三号床室友严彬也凑了过来，靠在椅背上帮腔：
“邵俊说得没错，大一刚开学，拿台最新款的苹果出去联谊也有面子，分期买挺划算的。”
丁小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卸货留下的浅印子，心里还是有些犯怵。
他从小到大都没欠过别人一分钱，总觉得为了个面子背上两年的债，实在没什么必要。
不过他也没当面反驳室友的好意，只是敷衍着点了点头：
“行，那我今晚熬夜看看半夜一点的苹果发布会，等价格和样子出来了再决定买不买。”
“反正下午不用军训，来来来，都过来我这儿看比赛直播！”
住在一号床的董耀招呼了一声。
董耀家里条件不错，开学第一天就让人送来了一台两万多块的顶配外星人游戏本，这会儿正放在桌子上连着网线。
丁小川、邵俊和严彬三个人立马搬着塑料凳子围了过去，挤在董耀身后看极光直播里的《绝地求生》主播赛。
屏幕里主播正端着枪在麦田里趴着，桌面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暗金色全屏通知窗。
画面正中并排印着华为和回响科技两个标志，下面写着全球旗舰新品联合发布会正在直播。
董耀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好奇地念叨了一句：
“咦，华为和回响今天下午开发布会？连极光直播都给推全屏弹窗了，咱们点进去瞅两眼？”
丁小川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看看呗，正好我想挑个手机，看看华为今年能出什么新货。”
董耀鼠标一点，直播间画面切到了上海东方体育中心的内场。
正好赶上台上的余大嘴宣布砍掉安卓兼容代码、推出纯血鸿蒙系统，紧接着又一路甩出了麒麟970芯片、华为Mate 10系列和搭载自研桌面芯片的MateBOOk笔记本电脑。
看着大屏幕上那台屏占比极高的Mate 10 PrO，还有手机跟电脑一碰就能无缝流转文件的演示，丁小川整个人都坐直了。
董耀更是看得两眼放光，一巴掌拍在鼠标垫上：
“卧槽，这黑边比我手里的苹果窄多了！连电脑芯片都能自己造？手机往笔记本上一贴，照片直接就拖过去了？”
“川子，这手机看着真带劲啊，我都想买一台当备用机打《王者荣耀》了！”
丁小川摸了摸兜里的银行卡，呼吸都快了几分。
这外观、这快充，还有那套看着就顺滑的纯血鸿蒙系统，全都长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甚至想好了，要是这手机卖四五千块钱，他待会儿就直接下单买一台。
就在丁小川伸长脖子等下文的时候，旁边的邵俊突然嗤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你们还真信啊？”
“国产手机的发布会，向来都是PPT做得天下第一，在台上吹得天花乱坠，什么秒杀苹果、吊打三星，等你们真掏钱买到手，三天小卡五天大卡，发热烫得能煎鸡蛋！”
“听哥们儿一句劝，千万别冲动当小白鼠，买手机还得等今天半夜的苹果。”
董耀有些不服气，扭头指着屏幕上的回响标志说道：
“不能吧？这回可是回响科技跟华为一块办的发布会，底下还挂着天问版的名字呢。”
“人家回响科技平时吹过的牛可全都实现了，年初说搞人工智能，转头就把傻妞拿出来让全国人民免费用，回响总不能跟着一块忽悠人吧？”
听到人工智能四个字，邵俊脸上的不屑更重了，他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
“董耀，咱们四个好歹也是考进计算机系的，外行看个热闹被忽悠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
“什么狗屁天问大模型，什么人工智能，说破天了，国内搞的这些所谓AI，就是一个包装得好看点的高级搜索引擎！”
“你们真以为里头有什么高科技啊？后台全是一堆程序员敲出来的if和elSe条件判断语句，提前在数据库里塞几百万条标准答案，你问一句，它就按关键词给你匹配一句！”
“真要看纯正的底层人工智能算法，那还得看人家美国谷歌的Delphi！人家那才叫真正的神经网络和深度学习！”
董耀本来就觉得傻妞好用，听邵俊贬得一文不值，当场就呛了回去：
“你把谷歌吹得那么神，那你平时用过谷歌的AI吗？”
“天天说人家硅谷遥遥领先，倒是让谷歌把东西拿出来给咱们用用啊，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光靠嘴吹谁不会？”
旁边一直帮着邵俊说话的严彬见状，接过话茬反驳道：
“人家谷歌那是严谨！搞科研懂不懂？国外大厂都是要把技术打磨到十全十美、没有半点瑕疵了，才会正式拿出来面向公众！”
“哪像国内这些公司，弄个半成品就敢往外端。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傻妞是什么水平吗？我上个月拿它查个冷门的历史年份，它张嘴就在那儿胡编乱造骗人，谷歌做出来的AI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就是！”邵俊跟着冷笑了一声，
“拿几万行if-elSe糊弄国内网民的东西，也好意思搬到手机发布会上来凑数，待会儿指不定怎么在台上闹笑话呢。”
董耀气得脖子都红了，张嘴还想再吵，丁小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伸手拉了拉董耀的袖子。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宿舍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穿着一身修身西装的顾屿迈步走上了舞台中央。
董耀和邵俊同时闭上了嘴，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电脑屏幕。
起初，当顾屿说出端侧大模型“太子”的时候，邵俊嗤笑了一声，小声嘀咕着又在造新词忽悠人。
可当顾屿让人在台上断开手机所有的网络连接，不用网络唤醒太子，开始演示AI相机构图引导的时候，邵俊翘着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来。
紧接着，添彩修图登场。
当台上的工作人员不动一根手指修图，仅仅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把背后的两个路人去掉，背景换成三亚海边”，屏幕上的照片在几秒钟内完成局部重绘，连发丝上的夕阳反光都改得天衣无缝时，严彬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板凳。
邵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整个人凑到了电脑屏幕前，鼻尖差点贴上显示器。
这根本不是什么关键词匹配，更不是提前准备好的素材能解释得通的。
不等他们缓过神来，顾屿在台上又甩出了视频软件“剪影”。
二十分钟的废片十秒钟自动粗剪完成，八分钟的视频三秒钟打完双语字幕，随后又是飞书会议实时多语种同传、一句话自动生成复杂的电子表格公式，以及长按底部导航栏直接跨软件识别火锅店、自动取号买团购。
一张接一张的王炸，不讲道理地砸在电脑屏幕上。
402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还有电脑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董耀、邵俊和严彬，这会儿全都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播画面里，顾屿已经走到了那块巨大的银色立方体徽标前，正式放出了专为程序员打造的AI编程工具“天工COde”。
当看到台上的工程师连代码键盘都没碰，只是按住语音键说了一段话，要做一个奶黄色配色的流浪猫救助站领养轻应用页面。
左侧窗口里瀑布一样的代码飞速滚动，短短六秒钟后，一个排版精美、带着阴影卡片交互的前端页面直接跳了出来。
宿舍里的四个计算机系新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四个人像是提前排练好了一样，齐刷刷地从嗓子眼里吼出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