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日中午十二点半，香港中环，威灵顿街。
金华冰厅里坐满了午休出来食饭的街坊和写字楼白领。
头顶三台老吊扇呼呼转着，墙上的分体式冷气机往外喷白雾。
靠窗的四人卡座里，做五金批发的陈伯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碟刚端上桌的干炒牛河，手里刷着港交所披露易的网页。
坐他对面的年轻程序员阿杰，还有在中环证券行做经纪的肥仔成，正低头喝冻柠茶。
“肥仔成，星舟汽车八月七号递交了A1申请表，这都过去一个多月啦，点解港交所还没批下来啊？”
陈伯拿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机屏幕：
“我户口里留了五十万港纸现金，天天盯着披露易刷进度，等到花儿都谢晒了。”
肥仔成咽下嘴里的咖喱鱼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陈伯，你当去街市买棵菜咩？人家这是几百亿港纸市值的大盘子。”
“递了A1表，港交所上市科要审材料、提问题，保荐人中金那边还要一轮轮回复，等过了上市聆讯才能路演招股嘛。”
“我今早刚问过我们投行部的阿头，他说星舟的盘数太靓，审核推进得已经算快了，最快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就能挂牌。”
阿杰把手机搁在油腻的桌面上，顺手滑着屏幕里的汽车讨论区：
“这一个多月，我不单止盯着招股书看，还把内地整个电动车行业的底细全摸了一遍。”
“以前我们坐在香港坐井观天，总觉得内地的电车都是骗补贴的工业垃圾。”
“这次仔细一查才发现，那边早就变晒天了，大有可为啊。”
陈伯端起热奶茶喝了一口：
“阿杰，你平时最懂数码科技，查出什么门道来了？快讲来听听。”
阿杰伸出三根手指，点着桌面：
“你们睇下，内地政府这两年推那个双积分政策，逼着所有传统车厂往电动化转，连带着把上游的锂矿、电池和摩打全给盘活了。”
“尤其是回响科技和星火科技牵头搞的那个天枢超充联盟，联合国家电网、比亚迪，短短一年时间，在内地铺了快十万支两百五十千瓦的超级快充桩。”
“以前大家不买电车，是怕半路没电推车。现在人家在高速服务区插上枪，去洗把脸的工夫电就叉满了，边个还会买汽油车？”
陈伯连连点头，拍了拍大腿：
“你讲得冇错。我上个月听你们聊完星舟的招股书，转头就在港股和沪深港通里加仓了比亚迪、吉利，还买了点给星舟供货的舜宇光学。”
“才一个月工夫，内地的新能源板块升到癫，光这几只票就帮我赚了八万多蚊。”
“我现在是彻底睇明白了，跟着那位顾主席的产业链买股票，闭着眼睛都能执钱。”
肥仔成探过身子问：
“阿杰，我记得你上礼拜六不是请假返深圳找你表哥玩咩？听说你表哥今年出了一部星驰S9，你有没有亲自去试过车先？”
提起这茬，阿杰手里的吸管也不戳柠檬片了，身体往前一倾：
“岂止是试过！我礼拜六一过罗湖口岸，我表哥就揸着他四驱顶配的星驰S9来接我，我直接坐上司机位，沿着深圳湾一路踩到了大梅沙。”
陈伯放下筷子：
“揸起来感觉点样？跟我们香港满街跑的TeSla比，边个好？”
“TeSla给它挽鞋都不配啦！”
阿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嗓门拔高了几分：
“陈伯，你是没亲手摸过那部车。以前我坐朋友的TeSla MOdel S，车厢里头清水房一样，除了块大芒乜都冇，避震硬得过个减速带能把隔夜饭颠出来。”
“人家星驰S9一拉开车门，满眼全是真皮和麖皮，座椅带零重力揼骨，底盘是原Saab团队调出来的气压避震，劈弯稳到离谱。”
“最绝的是它那个鸿蒙座舱和傻妞人工智能。”
阿杰两手在空中比划：
“我揸车的时候根本不用伸手碰个芒，直接讲广东话跟傻妞倾偈，让她帮我找沿途海景餐厅、调冷气温度、开天窗，她对答如流，连半秒钟迟滞都冇。”
“上了东部沿海高速，我把拨杆往下轻轻一拨，直接开启高速领航智驾，架车自己切线扒头、进出支路，比我这个拿了五年车牌的熟手司机揸得还定。”
阿杰喝了一大口冻柠茶润润嗓子，叹了口气：
“到了大梅沙的天枢超充站，我表哥插上叉电枪，我们去旁边士多买条雪条的工夫，电量就从两成叉到了八成，走的时候连嘟码都不用，直接脉搏支付无感扣数。”
“我礼拜日返香港的时候，摸着我自己那部破本田JaZZ，连车匙都不想插进去。”
“我当时就跑去问深圳ShOWrOOm的SaleS，这部星驰S9几时能引入到我们香港来卖？结果人家SaleS妹子直摇头，只说公司目前完全没有在香港开铺的计划。”
陈伯摸着下巴，有些不解：
“听你讲得这么犀利，要是真能来香港开铺，我也去出一部，周末揸车带老伴去西贡饮茶不知几威水。有钱都不赚，点解不来香港卖啊？”
“陈伯，你别发梦啦，我返香港后特意在‘引擎盖’汽车论坛上查过内部工程师的科普帖，人家不来香港是计过数的。”
阿杰摇摇头，点开手机里收藏的一篇技术分析帖摊开手：
“帖子里那些车厂的工程师讲得很清楚，内地和欧美大陆全都是左軚车，右上左落；我们香港跟英国、日本一样，是右軚车，左上右落。”
“车厂要把一部左軚车改成右軚车，可不是把軚盘挪个位那么简单。”
“整个中控台的模具要重新开，转向机、迫力总泵、油门脚踏、冷气管路，甚至连车身挡火墙的冲压结构、电线走向，全都得推倒重做一遍。”
“再加上那套高阶智能驾驶的镜头和算法，也得针对左上右落的交通规则重新标定测试，这一套改下来，光研发和开模费用就得几亿银。”
肥仔成插嘴道：
“几亿银对星舟来讲算什么大钱？他们半年卖车都卖了三百八十多亿了。”
“是不算大钱，但人家产能根本不够分啊。”
阿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指着招股书和论坛上的交车数据给两人看：
“你们自己睇，香港一年所有牌子的私家车新车出牌量，加起来也就四五万部，电动车的盘子更细，一年才几千部。”
“星舟绵阳一期厂房现在的产能利用率已经干到百分之一百一十三了，内地十几万车主排长龙等着收车。”
“内地订单都做不过来，人家点会为了香港这几千部的小市场，专门抽调工程师和生产线去改右軚版？就算要搞，起码也得等过两年产能松动了才会考虑。”
陈伯咂了咂嘴，重新拿起筷子戳着碟里的河粉：
“唉，香港地方太细，连买部好车都排不上号，真是冇办法。”
肥仔成嘿嘿一笑，拍了拍陈伯的肩膀：
“陈伯，买不到车有什么所谓？相比起让星驰S9早点进香港，我更希望星舟汽车听日就能在港交所敲锣上市。”
“车子买回来是个消耗品，一落地就折旧，还得租车位交燕梳。”
“近期买了不少内地的汽车股和零件股，跟着食了一波肉，但那些终归是外围饮汤。”
“我真正想All in干进去的，还是星舟汽车这只正主。等它一上市，我把手里那两层收租的唐楼拿去银行加按，借出来的钱全买成星舟的股票，三年之后分分钟就能换半山豪宅了。”
隔壁桌传来一声冷笑。
在中环外资洋行做初级分析员的罗宾正端着一杯冻咖啡，斜着眼看过来。
前两天苹果十周年发布会失准，回响科技联合华为甩出端侧大模型和全套AI生产力工具，苹果股价一夜跌了近六个点，罗宾自己在美股买的几手苹果Call轮输得底裤都不剩。
这两天他在冰厅里撞见阿杰和肥仔成，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拿唐楼去加按买一间成立才三年的新晋车厂？肥仔成，我睇你是嫌自己的钱太多，嫌命长吧？”
罗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你们这帮散户，听风就是雨，返深圳游了一转车河就真以为人家天下无敌了？”
“汽车工业是一百多年的重工业结晶，不是写两行手机COde那么儿戏的。”
“你们买的吉利、比亚迪，好歹也是造了十几二十年车的老牌车厂，人家有完整的供应链体系和抗风险能力。”
“那个星舟汽车算老几？旧年九月才刚开始卖第一部车，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年时间，连一个完整的车辆生命周期都没走完。”
阿杰转过头反驳：
“人家一年时间就交了十四万五千部均价三十多万的豪华车，半年营收三百八十多亿，这还不够稳阵？”
“销量高不代表没隐患。”
罗宾竖起一根手指：
“造车最怕的是什么？是大规模的品质回收和安全意外。”
“百年车厂福士、丰田、平治，边一个不是经历了无数次技术迭代才企稳阵脚的？就算系咁，福士前两年一个造假门都差点赔到破产。”
“星舟步子迈得太快了，又是八百伏高压，又是气压避震，又是智能驾驶，把这么多激进的新技术全堆在一部车上，万一过两年电子零件老化，出现大面积的断轴、失控或者电池着火回收，几百亿的赔偿金分分钟就能把这间公司的现金流给抽干。”
“而且我琴日看了外媒的报道，现在刚好是德国法兰克福国际车展。平治、宝马、雅迪和波子这帮百年车厂已经全部醒水了，在车展上一口气发布了十几款纯电新车和L5级无人驾驶概念车。”
罗宾端起冻咖啡喝了一口，下巴抬高：
“以前传统大厂只是没发力，现在德系三强真刀真枪地砸几百亿欧元落场搞电动化，光凭人家的品牌底蕴和百年调校功底，用不了半年就能把星舟这种半路出家的组装厂给碾成渣。”
“你们现在跑去给星舟的IPO接火棒，小心企在山顶上吹冷风啊。”
陈伯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阿杰，罗宾讲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噃。平治宝马毕竟是百年老厂，现在都在法兰克福车展上出新车了，星舟一个新牌子，万一顶不住欧洲名车的反扑点算？”
阿杰刚要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肥仔成的两部工作手机，还有冰厅里好几个金融白领的手机，也接二连三响起财经App的推送提示音。
阿杰低头睇了一眼屏幕顶端的弹窗标题，伸手点开那条刚从欧洲传回来的深度特稿。
琴日星舟汽车在法兰克福车展偏馆首秀后，消息在欧洲工程界传开。
德国时间今早一开馆，福士、保时捷和平治的高层集体跑去星舟展台围观，直接冲上了今日的全球财经头条。
才扫了前两段文字和下面配着的几张现场相片，阿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肥仔成凑过脑袋睇了一眼，眼珠子瞪圆：
“我顶！咁劲？”
罗宾皱起眉哼了一声：
“笑什么？是不是睇到平治和奥迪在法兰克福车展上的新概念车，知道你们吹的那个星舟差距有多大了吧？”
阿杰没出声，直接把手机屏幕掉了个头，平推到罗宾鼻子底下。
屏幕上，是香港财经网刚刚转发、由路透社与德国《汽车画报》同步推出的法兰克福车展次日封面特稿：
【中國星舟汽車攜量產旗艦星馳S9空降法蘭克福，全球首發全尺寸SUV星馳X9「北辰+斗柄」實車底盤架構！現場實測250kW超充與端側離線AI，福士、保時捷高層與工程師組團圍觀，歐美傳統車廠概念車淪為佈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