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再是无序流动的状态，而是开始围绕着潜艇的轮廓重新排列，仿佛在主动适应这个外来物的形状。
然后，艇首接触到了光幕。
那一瞬间，陈远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剧烈的震动，能量的反弹，某种未知的排斥力......
他甚至做好了如果出现意外就立刻后退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奋斗号的艇首就像穿过一层温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光幕之中。
没有阻力，没有声响，甚至连仪表盘上的数据都没有任何波动。
唯一的变化是，在穿过光幕的那一刻，舷窗外的光线忽然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就像是从阴天走进了阳光明媚的户外。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稳住心神，继续以极慢的速度向前推进。
整个潜艇一点一点地穿过那层看似存在却又无形无质的光幕，整个过程平稳得不可思议。
那屏障似乎只能停留在表层，在潜艇舱室内的陈远倒是没看到那道光芒在自己的位置经过时出现在潜艇舱室内。
当奋斗号的尾部也完全通过光幕之后，陈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光幕已经恢复了原状，那圈涟漪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已经进来了。
他，陈远，一个来自华夏的拜访者，此刻正驾驶着一艘人类的深潜器，置身于传说中沉睡了上万年的亚特兰蒂斯文明之中！
而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进来了进来了进来了！！！”
“远哥进亚特兰蒂斯了！！！”
“历史性的一刻！！！”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
“那个光幕居然真的是无害的！我还以为会有什么防御机制！”
“亚特兰蒂斯！终于是进来了！”
“牛逼啊！我也算是亚特兰蒂斯的第一个见证者了！”
“快看外面！快看外面那些人鱼！好多啊！”
陈远的目光还沉浸在这座海底城市的壮丽景象中，却忽然注意到下方的一些变化。
原本在街道上游弋的人鱼们，有不少已经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纷纷抬起头望向这忽然闯入亚特兰蒂斯地界的外来者。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几十双，几百双发着荧光的竖瞳同时聚焦在你的身上，即便隔着潜艇的金属外壳和舷窗，陈远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
好奇，惊讶，审视，但更多的还是戒备。
不过在汐娅三人鱼的带领下，还是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的目光，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也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好在大部分的人鱼只是驻足观看了片刻，便摇摇头或耸耸肩，转身继续自己的行程。
或许早就听说过今天会有一个“陆地来客”到访的消息，亲眼看到实物之后满足了好奇心，便不再过多关注。
但也有不少人鱼选择留在原地，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对着奋斗号指指点点，嘴里发出陈远听不到的“啵噜”声，显然在议论着什么。
有几个年轻一些的人鱼甚至试图靠近奋斗号，但被旁边年长的人鱼伸手拦住，似乎在告诫它们不要贸然接近这个未知的铁疙瘩。
陈远紧张地握了握操纵杆，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人类，或者说，至少代表着华夏在亚特兰蒂斯面前的形象。
任何轻率或不当的举动，都可能对这次历史性的接触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动静。
从亚特兰蒂斯中心区域，那座最高的海底山峰的方向，有几道身影正高速朝这边游来。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极其沉稳，身后拖曳着长长的水流轨迹，周围也没有人鱼和它们一般直直的朝着陈远的方向而来，所以这几个人鱼显然不是普通的居民，或许正是汐娅多次提及的长老会的人。
陈远猜测，长老会在亚特兰蒂斯，就相当于政权单位的身份，很有可能这几个靠近的鱼人当中，就有亚特兰蒂斯的最高决策人！
陈远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那几道身影的细节。
为首的那一道身影，体型比汐娅还要高大一些，游动时姿态从容而有力，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质。
它的鳞片在城市的荧光照耀下泛着一种深邃的银蓝色光泽，与周围人鱼的色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它的身后，紧跟着四道身影，排列整齐，行动一致，看起来像是护卫或随从。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鱼和汐娅它们一样，都是女性的面容的身段，至今为止陈远还未看到男性人鱼，这让他疑惑不已，亚特兰蒂斯的男性难道也是女性的面容不成？
汐娅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几道身影，她微微侧过头，竖瞳中闪过恭敬之色，对着游来的几个人鱼俯身弯腰，像是一个礼貌的下位者向上位者的敬礼。
游来的几个人鱼微微点头，汐娅这才起身，然后转头对陈远嘴唇轻启，脑海中再次出现汐娅的声音：“啵噜噜，咕咕啵。”（来自陆地东方的探险家陈远，这几位是长老会的长老们，这位是第七环区的执政官瑟薇大人。）
陈远心头一凛，暗道一声果然。
从这一行人鱼出现后，汐娅三人鱼表现出的恭敬的态度和那几道身影从容不迫的气场来看，他就猜到对方的身份不简单。
如今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不敢怠慢，甚至是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
虽然隔着潜艇的外壳，对方未必能看到他的动作，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以示尊重。
他按下通讯键，打开外部扩音设备，用亚特兰蒂斯语开口说道，语气尽可能保持谦逊而有礼：
“啵噜噜，咕咕啵，啵噜咕咕。”（尊敬的瑟薇执政官，以及各位长老，我是来自陆地东方华夏的探险者陈远，非常感谢你们愿意接纳我的到访，也感谢汐娅为我引路，我此行怀着善意与诚意而来，希望能与亚特兰蒂斯的各位进行一次友好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