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左掌收于腹前，右手虚握。
丹田内红黑元气缓缓转动，正九阴的绵密与逆九阴的狠厉被坎离诀牵在一起，沿任督二脉上行。
他不再抢攻。
冷封的境界比他高，真气厚度占优。若硬拼消耗，杨过未必亏，但这城中还有王府，还有官兵。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必须在三十招内分出结果。
冷封动了。
他左手一剑刺来，剑路并不花巧，只取中宫。
剑尖未到，阴劲先至，贴着地面游来。青石板上浮起细霜般的白痕，很快又被剑风刮散。
杨过脚步横移，蛇行狸翻展开，身子贴着剑势外侧滑开半尺。
冷封剑锋一转，左手竟比右手更狠，招招不离心口、咽喉、丹田三处。右手剑讲变化，左手剑少了灵巧，却多了决断。
每一剑都在逼杨过接招。
杨过连退七步，掌心按出三记摧心掌。
第一掌卸剑锋。
第二掌截阴劲。
第三掌试冷封气门。
三掌过后，杨过胸口微闷，眉头压了下去。
冷封的阴劲不止来自剑，还藏在步伐里。
每踏一步，足底真气便渗入石面，再从侧面窜出。
若不懂经脉运行之理，只会以为对方剑快，实则剑、步、气三者合一。
“有点意思。”杨过低声道。
冷封听见了，脸上杀意更重。
“死到临头，还敢评我的剑？”
他手腕一抖，剑势由直转缠，连出十二剑。
每一剑都不求杀敌，只在杨过周围布下阴劲。
十二剑落成后，杨过周身一丈之内气流发沉，行动慢了半拍。
客栈二楼，陆无双看得脸色发白。
“表姐，相公怎么不还手？”
程英握紧剑柄。
她已看出杨过被逼入局中。
冷封不是乱砍，而是在用剑气织网。
杨过若想脱身，需以更强内力震破剑网。
可一旦如此，冷封必会趁他真气外放的空隙递出杀招。
“他在等机会。”程英低声道。
陆无双急得要冲下楼。
程英一把拉住她。
“你下去只会让他分心。”
陆无双红着眼瞪她。
“那你去啊！你不是桃花岛弟子吗？”
程英没有答。
她能出剑，却插不进这种层级的交手。
先天高手的气机牵引极快，她贸然闯入，杨过还要护她。
街上，杨过背后已贴近一家商铺门板。
冷封见局成，左手剑锋下压，体内真气贯入剑身。
这一剑取的不是杨过咽喉，而是胸腹之间。那里正是任脉要害。一旦被阴劲贯穿，杨过丹田内那颗红黑元气珠必受冲击。
杨过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本可用一阳指点冷封膻中，逼对方撤剑。
但冷封此招已成，若不能重创对方，后面还会被缠住。
王府的人快到了，他没时间打第二场。
他抬起双掌。
乾坤诀运转到极处，正逆两路真气在掌心交汇。
九阴摧心掌原本走阴柔暗劲，经坎离诀一转，掌力中多了刚猛之势。
冷封的剑刺到。
杨过双掌合击，正拍在剑锋两侧。
金铁交鸣声传遍长街。
杨过胸前衣衫裂开，剑气划出一道长伤。
阴劲趁势入体，直冲五脏。
他喉间发甜，血从唇边涌出，整个人向后飞退，撞碎商铺门板，摔进店中。
冷封也退了。
杨过那两掌没有打剑身，而是借剑身传力，震入他的左臂经脉。
冷封左手虎口裂开，腕骨受创，长剑落地。他连退数步，坐倒在街上，口中咳出黑血。
街上安静下来。
冷封看向那间被撞开的商铺。
他想起身再补一剑，可双臂已不听使唤。
右肩被一阳指贯穿，左臂又被摧心掌震伤。
体内真气沸腾，亟需镇压。
冷封二话不说，当即打坐稳固躁动的气血。
二楼上，陆无双看见杨过被打飞，惊叫一声，转身往楼下跑。
程英也跟了下去。
两人冲进那家破烂的店铺。杨过躺在满地碎木屑里，身上全是血。
胸前衣服被剑气搅碎，一道深伤从左肩斜到右腹，皮肉翻开，血往外涌。
陆无双扑到他身边，双手按住伤口。
“相公！你醒醒！你别吓我！”
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怎么按都按不住。
程英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杨过鼻息，又按住他腕脉。
脉象乱得厉害，几处经脉近乎断开，体内两股真气失了约束，正在冲击脏腑。
杨过危在旦夕。
陆无双哭得满脸是泪，双手沾满了杨过的血。
她死死按住杨过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转头对着程英大喊。
“表姐，你快想办法救救相公啊！你不是桃花岛的弟子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程英看着杨过那张惨白的脸。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让他死，只要他死了，你就能重获自由，不用再受辱。
可是看着表妹哭成这副模样，她又于心不忍。
更何况，如果没有杨过，她们两个弱女子在这潼关城里，早晚会被王坚父子生吞活剥。
“他经脉伤了多处，内出血很严重。”
程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陆无双，“我身上没有带疗伤的丹药。我们必须马上带他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