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封笑声戛然而止，左手一剑刺出。
他的剑路不花，却很毒。
剑尖从中线递来，途中两次压腕，藏了三处变化。
程英若向左避，剑锋可削她肩井。若向右避，剑气能封住她腰腹。
若后退，冷封便会趁势越过她，先杀杨过。
程英清楚这一点，故而不退。
她脚尖一点，身子斜转，长剑贴着冷封剑身下沿划过。
两剑相交时，她没有用力去挡，而是以桃花岛卸劲之法，将对方剑锋引偏数寸，再借旋身之势，反削冷封左腕。
这一招用得干净。
若冷封是寻常一流武者，左腕已被斩开。
可冷封只是手腕微沉，长剑反向一压，剑脊正好截住程英剑锋。随即他肩头一抖，以伤体强行催动丹田内息，一道阴劲从剑身涌出。
程英掌心一麻，长剑差点脱手。
她借力后翻，足尖踩住倒塌柜面，身子横移到冷封侧后方，反手刺向他右肩伤口。
冷封眉头压下。
他右肩受伤，正是破绽。程英这一剑不求杀人，只求牵动旧伤，使他真气外泄。
此女不只是会剑，还懂得审势。
冷封左脚一挪，地面碎瓷被他踩成粉末。他没有转身，左手长剑从腋下倒穿而出，剑尖直奔程英小腹。
这一下违背寻常用剑路数，却正合他左手剑的狠辣。
程英只能收剑格开。
两人便在狭窄商铺内斗了起来。
街面宽阔，冷封的剑气能展开。
商铺内梁柱、柜台、货架众多，反倒限制了他发力。
程英便借这些障碍游走，时而踏柜，时而绕柱，落英身法施展到极致，剑招轻灵，专找冷封伤处下手。
她不是要胜。
她要耗。
冷封也看出了她的打算。
他左臂每运一次真气，腕骨便传来针扎般的疼，右肩伤口也会裂开。
杨过那一阳指留下的指劲很古怪，入肉后不散，堵在经脉边缘，专门阻碍真气回流。
再加上摧心掌震伤左臂，他此时每多拖一刻，便离跌境近一分。
冷封不愿拖。
他突然卖出破绽，左肋门户大开。
程英见机极快，一剑刺向左肋下三寸。
那里是章门穴，连着肝脾，一旦刺中，冷封再有先天修为也撑不住。
剑尖将至未至，冷封左膝屈下，长剑贴地而起。
这并非守招。
他是在以身诱敌。
程英察觉不对，想收剑已迟。
冷封剑锋挑开她的长剑，剑气斜扫，贴着她裙摆切过。
布料裂开，膝侧肌肤被剑风划出一道血痕。
程英忍痛后退，脚下却踩到碎瓷，身形偏了半步。
高手相争，半步便够。
冷封剑势跟上，连出七剑。
每一剑都不重，只专门逼她移动。
程英被迫连换身位，原本守住的中线被一点点推开。
到第七剑时，她背后已是断柜，退路被封。
陆无双抓起地上的瓷片便要冲来。
程英喝道：“别过来！”
这一分神，冷封抓住空隙，长剑直取程英胸口。
程英横剑格挡。
两剑相接，程英只觉手臂沉下去半尺。
冷封这一剑没有外放剑气，而是把全部真力压在剑身之上。
先天中期的底子在这一招里露了出来，纵然伤重，也不是一流武者能硬接。
咔嚓一声。
程英手中长剑从中折断。
余劲撞入胸口，她喉间发腥，血从唇边涌出。整个人向后摔出，撞翻半截柜台，又跌在满地木屑间。
她衣衫散乱，外衫被柜角扯开，腰腹与腿侧都露了出来。
她抬手去拢，却牵动内伤，指尖停在半空，脸上满是痛楚与羞惭。
陆无双扑到她身边，想扶她起来。
“表姐！”
程英低声道：“别扶，先看他。”
她说的是杨过。
杨过靠在墙边，双目仍闭，胸口起伏很轻。
可在他腹部衣料下，隐约有红黑二色交替而过，气息虽乱，却没有彻底散掉。
程英看见这一点，暗自松了半口气。
只要那枚先天元气珠未碎，便还有救。
冷封却也没有趁势补剑。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剑，张口吐出黑血。
方才那一剑强行调动丹田真气，压过旧伤，却也把杨过留在他体内的掌劲引了出来。
那道掌劲沿左臂逆行，撞入膻中附近，令他胸腹气血翻腾。若非他先天中期的根基尚在，此时已倒下。
冷封喘了几息，抬头看向倒地的程英，又看向不远处的杨过。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即便杀了这三人，修为也要折损大半。
他咬牙提剑，试图站起，可左膝刚离地，体内气机便乱成一团。剑尖在地上划出半尺，才勉强稳住身子。
程英也撑着断柜坐起。
她胸口剧痛，断剑只剩半截，右手发麻，已难再战。可她仍把半截剑横在身前，挡住陆无双。
陆无双一手扶着程英，一手摸向靴侧。
那里藏着一柄短匕，是她行走江湖时留下的习惯。刀虽短，却淬过寻常麻药，原本只是防身所用。她手指碰到匕柄，眸中多了狠意。
冷封没有察觉这个细节。
他全部注意都压在杨过身上。
杨过才是威胁。
只要杨过死，两个女人即便还有余力，也翻不起浪。
冷封提着剑，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走一步，地上便落下一点血。商铺外的长街无人敢靠近，门缝后的百姓早已屏住呼吸，连货架上滚落的铜钱声都清楚可闻。
程英握紧断剑，想起身拦他，却只站到一半便跌回去。
陆无双低声道：“表姐，别动。”
程英看向她。
陆无双没有解释，只把身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将靴侧的短匕遮在裙摆下。
她在等。
等冷封离得更近。
冷封强行压下胸口翻涌，冷声道：“两个丫头，冷某今日记下你们了。可惜，你们跟错了人。”
程英没有回话。
陆无双也没有骂。
两女一坐一跪，杨过靠墙昏迷，冷封拄剑而立。四人之间不过丈余，偏偏谁也无法轻易动手。
冷封伤得重。
程英伤得重。
陆无双手臂被阴劲震伤，握刀都难。
杨过生死未定。
屋内血气、热水残湿、木屑尘土混在一起。墙角那半截断剑还在轻轻晃动，剑身上残留的真气逐步散去。
冷封想再上前，却又吐出一口黑血，半跪在地。
程英也压不住伤势，唇边血迹又深了几分。
这两人拼了个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