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正要把手伸向杨过胸前大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声。
火把的光亮透过柴房顶上的破洞照进屋内,把墙角的干草映得红黄交错。
“那边巷子搜过了吗?两条狗怎么一直往这头叫唤!”一个粗犷的嗓门隔着几道矮墙传来,听着最多不过十几丈远。
“这边有个破院子,封条是旧的,进去看看!”另一个人接话。
陆无双的手停在杨过胸口上方,半蹲着不敢动。她扭头看向靠在柴堆旁的程英。
程英此时伤势越发压不住了。
她捂住胸口,张嘴咳出一口鲜血,血水顺着嘴角滴在白色丝质里衣上,把那本就透明的衣料染得红红白白。
她双腿发软,别说提剑杀人,就连坐直身子都勉强。
“他们要进来了。”陆无双压低声音,手心出了汗。
程英喘着气,伸手去摸身旁的半截断剑。“你带他走后窗。我留在这里拖延一二。”
“表姐,你伤成这样,能拖延几个人?”
陆无双按住程英拿剑的手,“相公现在这个情况,一动都动不了。他身上又那么重,我一个人根本背不动他翻墙。更何况外头还有狗。”
院墙外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踢了一脚封条旁的碎砖,狗绳被扯得哗啦响。
陆无双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把柳叶弯刀别回腰间。
“我引开他们。”
程英抬眼看她。
“你出去也是送死。”
“不会的。”陆无双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从前混迹江湖的泼辣劲儿,“相公教过我蛇行狸翻。这身法在这等窄巷子里最管用。只要我溜得快,那些当兵的连我影子都摸不到。”
她指了指柴房外头。
“我去把院子外的狗引开,顺着西边跑。等火把都跟着我走了,你们就在这里安心疗伤。”
程英没有再劝。她明白这是当下唯一的活路。
她深深看了陆无双一眼,叮嘱道:“记住,别跑大路,专挑有死胡同的地方拐,用轻功翻墙。千万别被人围住。”
“我知道了表姐。”陆无双看了躺在地上的杨过一眼,走过去在他滚烫的脸上亲了一口,“相公,你等我回来。”
说完,陆无双走到柴房后窗,推开半扇破窗扇,身子一跐溜就钻了出去。
她的蛇行狸翻如今练得有模有样,落地全无半点声音,借着夜色掩护,翻过残墙,径直冲向亮着火把的那头。
没过几个呼吸,墙外就响起了陆无双嚣张的骂声。
“一群蠢货,姑奶奶在这里,有本事来追啊!”
接着便是一阵瓦片碎裂的声音和好几只狗的狂吠。
“人在那边!快追!别让她跑了!”
那些搜捕的官兵被陆无双闹出的动静吸引,呼啦啦全顺着西边的巷子追了过去。
火光跟着远去,破柴院外头重归昏暗。
程英一直竖着耳朵听。
狗吠声越来越远,先是往西,再折向北。
陆无双没有走直线,这说明她还有分寸。
脚步声最后消失在两条街以外,潼关的更鼓声重新盖过了一切。
确认追兵走远后,程英松开紧绷的肩膀。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干草堆上。
她歇了很久,胸口那股翻腾的气血才稍稍平复。
冷封那道阴劲入了她肺腑,桃花岛内功走清灵路子,偏偏最怕这等阴寒侵蚀。
她不敢运功逼毒,怕牵动伤势,只能靠身体慢慢扛。
柴房里只剩她和昏迷的杨过。
更鼓敲了两声,外头再没有脚步声传来。
月光从屋顶破洞照下来,照在杨过脸上。
这个男人即便闭着眼躺在干草上,那张脸依旧带着平日里招惹女人的轻狂气。
嘴角微微翘着,不知是痛的还是梦里又在占谁便宜。
程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白天在骡马市,这个人逼她喊“主子”。
在客栈里,这个人让她脱了外裙给他擦背。
可冷封那一剑劈进来的时候,第一个拉她躲开的,也是这个人。
程英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双手撑地,一点一点往杨过那边挪过去。
她衣衫破裂,膝盖和腿侧的擦伤蹭在粗糙的木板上,疼得她吸冷气。
但她咬牙忍着。
她要先看清楚杨过伤到了什么地步,才能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刚挪到杨过身边,程英就察觉不对。
一股极其霸道的热气从杨过身上散出来。
不是寻常伤后发热,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灼烧的燥火。
这热量已经把杨过身下半尺范围内的干草烤得发脆,用手一捏就碎。
程英伸出两指,搭在杨过手腕的寸关穴上。
指尖刚碰到皮肤,她就缩了回来。
太烫了。
这个温度不是人体能达到的。
她咬着牙,重新把手指按上去。
诊脉需要至少十息才能辨清经络走向,她忍着指腹的灼痛,将注意力全部沉入脉象之中。
这一探,程英心底凉了半截。
杨过体内的气息乱到了极点。
正九阴那路真气绵柔深长,沿任脉下行;逆九阴的真气暴烈狠辣,逆督脉上冲。
两股真气在上丹田和中丹田之间来回碰撞,每撞一次,杨过的呼吸就弱上几分。
冷封留在他经脉里的阴劲在其中搅和,让这场内乱变得更加不可控。
但程英也发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杨过体内,有一门功法在自行运转。
那股气息她不陌生。
乾坤诀。
破庙里那一晚,杨过拿这门功法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用掌心贴着她腰窝往里灌真气。
那种又热又麻的触感,让她记了整整两天。现在这股气息从杨过脉象里涌出来,她一摸就认了出来。
此时杨过重伤昏迷,无法主动控制内力。
乾坤诀竟然自行发动,绕过他的意识,开始强行汲取外界气息来平衡体内阴阳。
程英做过这方面的功课。
桃花岛藏经阁里有关于阴阳双修功法的记载,虽然黄药师斥之为旁门左道,但其中原理讲得很清楚。
这类功法一旦失控,修炼者体内的阳火会疯狂外泄,寻找纯阴之气来补救。
找不到阴气疏导,阳火就会反噬,从丹田开始一路烧上去,先焚经络,再伤脏腑,最后连那颗凝结的先天元气珠都保不住。
程英抽回手指,低头看了看杨过腹部。
衣料下面,隐约能看见红黑两色的光在交替闪动。
那是元气珠的反应。珠子还在,还没碎,但转速太快了,已经不受控制。
按照陆无双先前说的法子,双修引渡可以帮他把阳火泄出去。
可陆无双走了,短时回不来。
程英不会乾坤诀,也不懂坎离诀。
就算她会,以她此刻的伤势,运功引渡只会让冷封那道阴劲趁虚深入她的脏腑。
她只能做一件事。
先把胸前那道剑伤处理了。
杨过胸前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血液在高温下结成暗红色的硬壳,把布条粘在了皮肉上。
如果不揭开重新包扎,伤口下面的溃烂会加速。
程英撕下自己外衫残存的一条袖子,叠成细长布条。她俯下身,伸手去解杨过胸口那层旧布条。
就在她上半身压过去的时候,杨过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一只手从侧面伸上来,一把抓住了程英的左臂。
五指扣得极紧,指尖陷进软肉里。那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隔着里衣的薄料,烫得程英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松手!”程英低喝,伸右手去掰他的手指。
她自己也受了重伤,右手酸软无力。
用尽全力才掰开一根手指,杨过另外四根又收紧了。
他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这不是清醒的反应,是乾坤诀在驱使他的身体。
阳火找到了一处纯阴气息的来源,本能就要把它抓住。
程英修炼的桃花岛内功,走的是阴柔清灵一路。
她自幼在桃花岛练功,受海上阴潮滋养,体内真气比寻常女子更偏纯阴。再加上此刻她浑身汗湿,衣衫残破,体表气息毫无遮挡,对于此刻阳火焚身的杨过来说,无异于大旱之中一泓凉泉。
杨过攥着她的左臂,用力一扯。
程英脚下本就虚浮,这一拽之下整个人直接倒在了杨过身上。
她惊呼了一声,想用右手撑地弹起来。但杨过右臂跟着环了上来,箍住她的腰,两条胳膊合拢,把她整个人锁在胸前。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先天初期顶峰的体魄,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是程英挣得开的。
程英的脸撞在杨过胸膛上。
她下意识偏了偏头,避开了那道剑伤,却贴在了他裸露的皮肤上。
烫。从接触面往四肢蔓延过去的热度让她整个人头皮发麻。
她挣扎了两下,非但没能脱身,反而让杨过抱得更紧。
她那件本就残破的白色里衣在拉扯中崩开了几颗扣子,胸前大片春光压在杨过身上。
柔软的肌肤隔着一层几近于无的薄丝绸贴上去,被杨过滚烫的体温烫得发红。
程英的脸上烧得发紫,又羞又怒,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杨过的心跳。扑通,扑通。
一下比一下有力,震得她整个胸腔都跟着共振。
乾坤诀找到了阴气的来源,杨过体内的阳火开始自发地往程英接触的地方涌。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鼻尖不自觉地埋进程英的颈窝里,在她脖颈的肌肤上蹭来蹭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味。
“好香,好凉快。”杨过嘴里嘟囔着不清不楚的荤话,下巴在程英雪白的锁骨上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