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国闭着眼睛,享受温水的浸泡,也不搭理他。
随后陈元转头看向地上的铁头闻泰,嘴角笑意慢慢收了些:“闻泰是吧,服了吗?”
闻泰捂着腰间,地上流了一滩血。
陈元刚才那一枪没有打要害,只是让子弹在他腰部撕出一块血肉,看着吓人,其实死不了,但疼是真疼。
闻泰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听到陈元问话,立刻疯狂点头:“服,服了,大哥,我服了!”
陈元淡淡道:“去疗伤口吧,别死在澡堂子里!如果有空,等会喝几杯。”
闻泰一愣,挨了枪,挨了打,还被邀请喝酒?这是什么江湖规矩?
“不过,你买单。”
闻泰嘴角一抽,还是连忙点头:“好好好,大哥说喝,我一定喝!”
几个还能动的马仔赶紧爬起来,把闻泰扶走。
其他被打趴的人也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挪,走路姿势像螃蟹。
陈元看着他们背影,摇头道:“现在这些混子不行啊,扛揍能力太差。”
这时候庞德国把岸上的帆布包拉到身边,拉开拉链,笑道:“这大过年的,咱们在东南亚吃点本国特产。”
陈元本来还吊儿郎当,听到这话一愣,他探头往帆布包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包里装的不是枪,也不是钱,是几大包新年必吃的零食。
大白兔奶糖、年糕、芝麻糖。
还有用塑料袋包好的香肠、腊肉,以及烟熏过的猪舌、猪排骨、猪心、猪肺。
那股子烟熏味一飘出来,陈元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他抓起一块芝麻糖,咬了一口,咔嚓,甜味混着芝麻香,在嘴里散开。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全是国内的春节场面。
桃源村晒坝上,小孩放摔炮,啪一声炸得鸡飞狗跳。
大妈们围着火盆嗑瓜子,嘴上说别人家闲话,眼睛却盯着锅里腊肉。
屋檐下挂着红灯笼,村里亲戚走来走去,手里拎着礼盒,嘴里喊着新年好。
还有他爸妈、爷爷、春春姐、柳冬梅、唐雪音……
他明明才离开没多久,却觉得好像隔了好多年。
陈元吃着芝麻糖,眼眶湿了点。
庞德国拍了拍他肩膀:“别跟个娘们似的,还眼眶湿润了。”
陈元吸了吸鼻子,骂道:“你懂个屁,这是糖太甜,甜到眼睛里去了。”
庞德国笑了笑,没拆穿他。
陈元又撕开一颗大白兔奶糖,丢进嘴里,奶香味一下化开。
他靠在浴池边,声音低了些:“庞哥,离开了故土,我才知道,家乡永远是值得让人怀念的地方。以前在村里觉得烦,觉得大妈嘴碎,恨不得拿板凳拍他们脑壳。”
“可真到了外面,忽然想家,想那个贫穷的山旮旯了。”
“那种兜里揣两块钱就觉得天底下都是自己的快乐,再也找不到了。”
浴场里安静了一下。
庞德国抽了口烟,淡淡道:“人在外面混,想家正常,但想归想,刀不能软。”
陈元点头,笑了一下:“放心,刀软不了,该砍谁还砍谁。”
庞德国又道:“在帆布包侧面,还有辣椒拌霉豆腐,那可是下饭菜。”
陈元眼睛瞬间亮了:“卧槽,这你都带了?”
他连忙翻出来,只见一个透明玻璃罐里,用青菜叶子包着一坨坨霉豆腐。
陈元拧开盖子,一股熟悉的味道冲出来。
青菜叶子已经泡得有些熟软,里面的辣椒碎面包裹着霉豆腐,红红白白,看着就下饭。
陈元拿起一坨扔进嘴里,辣味、咸味、豆腐发酵后的香味一起爆开。
他闭上眼,舒服得差点哼出来:“还是这味道舒服啊!东南亚什么鬼调料,酸不拉几的,甜不拉几的,还是咱老家的霉豆腐带劲。”
庞德国道:“你别给老子一口全吃了!”
陈元抱着罐子:“这是我的,谁抢我跟谁急。”
庞德国白了他一眼,“你这么大个老板,还跟我抢霉豆腐?”
“这玩意儿在东南亚千金难换!”
就在这时,里面私密包间的门开了,管家扶着墙走出来了。
他头发有点乱,脸色红润,脚步虚浮,走一步停一下,好像刚耕了三亩田的老黄牛。
陈元一看到他这副样子,立即坏笑起来,“老丈人,按摩得舒服吗?”
管家眼神躲闪,咳嗽两声:“咳咳,还不错。”
陈元上下打量他,笑得意味深长:“只是还不错?我看你这腿很软啊。”
管家脸一红,立刻瞪他:“胡说八道!就是按摩!按得经络通畅,所以腿有点发软!”
陈元点头:“懂,懂,经络通了,人也通透了。”
管家气得想打他,可抬手都有点虚。
庞德国看见管家,笑着打招呼:“老爷子。”
管家这才看到庞德国,愣了一下:“德国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庞德国道:“刚到没多久,你老这是咋?走路都一摇一晃的。”
管家立刻解释:“只是按摩,没做啥,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扶着墙,一步一挪,逃也似的走了。
陈元看着他背影,差点笑出声。
这老东西刚才肯定爽飞了!
毕竟是第一次吃西餐,能不激动才怪。
庞德国看着管家背影,又看向陈元:“你连你老丈人都忽悠啊?不怕他折腾死了?”
陈元嘿嘿一笑:“庞哥,这你就不懂了!要和他处成哥们儿,否则他从上官家带出来的两大皮箱古董,怎么能是我的?”
庞德国看他一眼:“你真是人精。”
陈元一脸谦虚:“还行,我要天天带他洗澡按摩!男人嘛,一起扛过枪,一起洗过澡,一起按过摩,感情就出来了!等他哪天感动了,密码自然告诉我。”
庞德国摇头:“你这不是感动,是抓把柄。”
陈元认真道:“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再说了,我这是帮老丈人恢复第二春,他应该感谢我。”
庞德国懒得跟他瞎几把扯淡。
两人泡完澡,换好衣服下楼。
刚走到浴场门口,只见铁头闻泰已经包扎好了。
他腰上缠着一大圈绷带,脑袋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多缠了一圈,身边那些马仔更惨,一个个不是吊胳膊就是瘸腿,好像从灾区撤下来的伤兵。
可一看到陈元和庞德国出来,闻泰立刻带人迎上来,恭恭敬敬地低头:“两位大哥,旁边烧烤店菜点好了,给个面子,喝几杯?”
陈元笑了:“你还挺懂事。”
闻泰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一群人去了旁边烧烤摊。
东南亚的夜晚乱得很,街边灯牌五颜六色,空气里全是烤肉味、汽油味、廉价香水味,还有远处下水道的臭味。
烧烤摊老板看到闻泰带人来,吓得连忙把最好位置让出来。
闻泰亲自倒酒,端着杯子对陈元和庞德国弯腰:“两位大哥,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闻泰认栽,也认服!这杯我干了!”
说完,他一仰头,把一大杯烈酒灌下去。
他疼得伤口一抽,脸都白了,还硬撑着赔笑。
陈元拿起烤肉串,咬了一口,淡淡道:“你是这条街的扛把子?”
闻泰赶紧坐下半个屁股:“算不上,算不上,只是收点保护费,大哥别笑话我。”
陈元又问:“你在孟卯县排得上号吗?”
闻泰尴尬摇头:“排不上号,孟卯县水深,我这种就是下面跑腿的,看着凶,其实上面随便一个把头都能踩死我。”
陈元点点头,吐出一口烟:“想不想做大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