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酒吧老板开始赶人。
“兄弟，打烊了，你俩还能走不？”
陈元抬头：“你看不起谁？”
他站起来，脚下晃了一下，又扶住桌沿。
老板憋着笑：“能走，你这走的是螃蟹步。”
“少废话，多少钱？”
陈元掏钱，数了三遍没数明白，最后抽出一沓拍在桌上。
“自己拿，多的买狗粮。”
门口黄狗像是听懂了，冲他摇了摇尾巴。
罗雀已经站不稳，抱着白菊花，整个人往陈元身上倒。
陈元架着她出了门，被夜风一吹，胃里酒气直往上翻。
“你不能吐我身上啊。”
“我没吐。”
“你先预告一声。”
“你再说话，我就真吐了。”
附近有家招待所，绿皮招牌，门口挂着厚塑料帘子。
前台老板娘正看电视，看见两人进来，眼神立刻变得很有内容：“大床房？”
陈元道：“随便，能睡就行。”
老板娘把身份证登记完，钥匙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小伙子，姑娘喝成这样，你可别干缺德事。”
陈元抬眼看她：“大姐，你看我像那种人？”
老板娘上下扫他一遍：“像。”
“……”
陈元懒得争，扶着罗雀上楼。
房间不大，墙纸发黄，床边有股潮味，窗户关不严，外面的车声一阵一阵钻进来。
他把罗雀放到床上，替她脱了鞋，又拉过被子盖好。
罗雀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爹爹，我回来了……”
陈元正在烧水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热水放到床头，又找了个垃圾桶摆好，自己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烟味冲得他皱了皱眉。
他看着床上的人，低声道：“老爷子，你在那边要是能听见，就把心放下。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雀儿喝风。”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今晚她说那些话，你听见了也别急。我没碰她，也不会趁她难受占便宜。你要是不放心，晚上来梦里看我，别带刀就行。”
说到这儿，陈元自己笑了，笑完，屋里又静下来。
他看着烟头那点火，声音更低：“不过这活不好干啊。我仇家多，哪天死外面都说不准。你保佑保佑我，让我多活几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一屋子等着吃饭的人。”
罗雀忽然踢开被子。
陈元起身，重新给她盖好。
她抓住他的手腕，没睁眼，只含糊喊：“别走。”
“不走。”陈元把她的手塞回被窝，“我睡沙发，今晚给你看门。”
他回到沙发上，外套一卷，枕在脑后。
床垫轻微响了一声，罗雀呼吸渐渐平稳。
陈元听着窗外的车声，没几分钟，也睡了过去。
……
第二天，陈元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发黄的天花板，随后闻到肥肠粉的红油味。
罗雀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头发乱着，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盯着他看。
陈元撑着沙发坐起来，腰差点没直起来。
“你看什么？”
“你昨晚真睡沙发？”
“不然呢？”陈元活动了一下脖子，“床上就你一个，我总不能钻地底。”
罗雀脸红了，低头喝水：“我昨晚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
“没有。”
“真没有？”
“就说要给我生八个孩子，还要开个幼儿园。”
罗雀一口水呛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陈元！”
“你看，你这精神不是挺好吗？”陈元笑着躲过她扔来的纸巾，“起来洗脸，下去吃东西。我饿了。”
两人下楼，在招待所旁边找了家早餐店。
店里蒸汽很重，锅里的肥肠粉咕嘟冒泡，红油浮在表面，花椒香冲鼻。门口锅盔烤得焦黄，老板用铁夹一翻，芝麻香直往外窜。
陈元要了两碗粉，四个锅盔，又加一碟泡菜。
罗雀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却不肯放筷子。
“你昨晚没吐吧？”陈元问。
“没有。”
“那就好，省得我赔床单。”
“你就记得床单？”
“主要你吐起来，量估计不小。”
罗雀拿筷子敲他碗沿：“吃饭！”
正吃着，门口进来两个人。
周丽穿一身贴身长裙，外面罩着短风衣，胸前饱满，腰臀一走一晃，进门就把早餐店几个男人看得忘了嚼。
陈娇娇跟在后面，穿浅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陈元，眼睛一下亮了。
“你还真在这儿。”周丽拉开椅子坐下，看看陈元，又看看罗雀，“昨晚去哪儿鬼混了？”
陈元吸溜一口粉：“丽姐，你说话注意点。我昨晚正经得很，差点坐化成圣。”
罗雀低头吃粉，耳朵却红了。
周丽一看就明白，没再逗她，只伸手把罗雀额前的乱发理了理。
“哭过了？”
罗雀点头。
“那就多吃点。”周丽把锅盔掰开，递给她一半，“人没了，活着的人更得吃饱。不然老头在下面看见了，还不得着急？”
罗雀鼻子一酸，低头咬了一大口。
陈娇娇坐到陈元旁边，把一碗豆浆推过去：“你别光吃辣的，喝点这个。昨晚喝酒了吧？眼里都是血丝。”
“还是娇娇姐疼我。”
陈元刚要接，周丽把豆浆往自己那边一拉。
“先听正事。”
“什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