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密码在卡套里。”
“你倒舍得。”
“对别人不一定，对救命恩人必须舍得。”陈元笑道，“再说钱放在我身上，说不定哪天就让人抢走了。放在您这儿，还能多救几个人。”
静岚师太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假意推让。她接过卡，收进袖中，笑道：“好，我收下。”
陈元倒有些意外：“您不跟我客套两句？”
“为什么要客套？”静岚师太指了指屋顶，“那边漏雨，药库也该修。山下还有十几个常年吃药的老人，每月都要送药。你既然真心给，我若不要，倒是拿别人的难处成全自己的清高。”
陈元听得心里舒服：“您这话实在。”
静岚师太看着他，“你以后若再伤成这样，抬上来，我还是会救。”
陈元鼻子忽然有点酸，嘴上却笑道：“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那你少惹事。”
“这个有点难。”
静岚师太轻轻摇头：“看出来了。”
庞德国见两人说完，便道：“我去山下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陌生人摸上来。你听完师太的叮嘱就回去躺着，别满山乱跑。”
陈元摆手：“去吧去吧，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庞德国看着他：“三岁孩子没你能惹事。”
等庞德国离开，静岚师太把药匾收好，忽然道：“陈施主，我单独带你去一个地方。”
陈元一愣：“现在？”
“现在。”
“去哪儿？”
静岚师太没有解释，只沿着后院的小路往前走。
陈元只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
脚下石阶带着潮气，鞋底踩上去有些滑。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水珠落下来，打在后颈，凉得人一缩。
陈元走得不快，目光却不听使唤。
静岚师太就在前面。她走路很稳，僧衣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露出一截白布鞋。阳光从竹叶缝里落下来，在她肩头和侧脸上晃动。
陈元越看，心跳越不对劲。
他自己也觉得纳闷，他这些日子见过的女人还少吗？
成熟的、冷的、辣的、温柔的，什么样的都有。
可静岚师太身上那股味道就是不一样。她不是故意勾人，也没露什么地方，偏偏越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痒。
“砰。”
陈元一走神，肩膀撞上了旁边的竹篱。
静岚师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她脸又红了一点：“陈施主，石阶在脚下。”
陈元面不改色：“我知道。”
“你已经撞了两次。”
“刚醒，眼花。”
静岚师太看着他，轻轻抿了抿唇：“若真眼花，回去我再替你扎两针。”
陈元立刻道：“不用，现在好了，看得特别清楚。”
这话一出口，气氛反倒更尴尬。
静岚师太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耳垂却有了一点淡红。
陈元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看两眼都能撞竹子，传出去还怎么混？走了一段，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师太，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一直在山上，不闷？”
静岚师太道：“年轻时也下去过。”
“后来为什么回来？”
“山下有山下的好，也有山下的麻烦。”她声音平静，“我不太会跟人争药方，也不擅长把婚事当买卖，索性回来做我会做的事。”
陈元笑了笑：“那是对方没眼光。”
静岚师太回头看他：“你倒会安慰人。”
“我说实话。拿几张破纸换您这么个人，怎么算都是亏。”
静岚师太脚步停了一下。她本以为陈元接下来还要说些轻佻话，可他只是认真看着前方，不像故意讨好。过了片刻，她才继续走：“嘴甜对你没好处。”
“对别人可能没好处，对您这张卡都给了，多少该有点回报吧？”
“你想要什么回报？”
陈元下意识想开玩笑，话到嘴边又收住：“算了，您继续保持高人样子，别让我带坏。”
静岚师太轻声道：“你带不坏我。”
“这么有把握？”
“我若这点定力都没有，山上这三十几个弟子早让人带下山了。”
陈元想起刚才练功场那些姑娘，顿时不敢接话。
静岚师太却又道：“不过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哪句？”
“山下那些女人看你，未必都先看脸和钱。”
陈元脚步慢了半拍。
静岚师太没有回头：“你昏迷这几天，有人守着你一夜不动，有人给你擦手擦到天亮，也有人拿着书坐在门口，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能给那么多人留一条退路，说明你也不只会算计。”
陈元沉默下来。
风吹过竹林，药香和檀香混在一起，心里那点轻佻反倒慢慢散了。
“我就是怕。”他忽然道。
静岚师太问：“怕什么？”
“怕我哪天不留神，她们就少一个。已经有没护住的人了，我不想再有下一次。”
“所以你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强。”
“嗯。”
“可你再强，也只有一双手。”静岚师太道，“人能护住一时，护不住每一刻。你若把所有人的命都背在自己身上，迟早会被压垮。”
陈元苦笑：“不背还能怎么办？”
静岚师太没有立即回答。她带着陈元绕过后山药房，来到一面爬满青苔的石壁前。
这里很偏，连鸟叫都少了，石壁下方有一扇石门，门上装着一只旧铜环，门缝里透出一股干燥的藏香。
陈元看了看周围：“这是什么地方？”
“峨眉存放旧物的地方。”
“您带我来参观古董？”
静岚师太摇头，侧身让开一步，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里面有人等你。”
陈元一下愣住：“谁？”
“你进去便知道。”
“男的？”
静岚师太不答。
“女的？”
她还是不说。
陈元压低声音：“不会是我哪个仇家吧？我刚醒，您要我进去送命，至少提前让我把鸡汤喝完。”
静岚师太被他逗得唇角一弯：“若是仇家，你躺着的这七天，早就没命了。”
陈元竖起耳朵，往石门里面探了探，里面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捕捉到一道极轻的呼吸。
那呼吸很慢，也很稳，显然是个大活人。
可不管是谁，都没有让他感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杀气。
陈元心里更好奇了，他在蜀都的秘密没几个人知道，来峨眉山更是临时决定。
这人却在峨眉密室里等他，到底是谁？
他伸手握住铜环，入手冰凉，掌心还能摸到铜锈的粗糙。
“师太，您真不打算给点提示？”
静岚师太退后半步，重新端起那副沉静模样：“请。”
陈元看着她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牙根有点痒：“行，你们这些高人，说话都喜欢留半截。”
陈元深吸一口气，压着石门缓缓推开，带着满心疑惑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