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有翻笔记的声音,秦语秋记得特别快,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你们中间。。。”秦墨白看了看学员名单,道:“有十二个人会被分配到各公社当区域管理员,剩下的当大队操作员,区域管理员管3到5个大队,大队操作员管一个大队。”
他看向秦语秋,笑道:“秦语秋,你报名的是数据链方向,如果考核通过,你先当大队操作员,负责农场这个节点,以后表现好,可以升区域管理员。”
秦语秋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实操。”秦墨白说道,“李如松,带他们去外面。”
李如松从教室后面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件新棉袄,兜里鼓鼓囊囊的,装着pH试纸、温度计、记录本。
“走!”他说道,“今天练两样东西,第一,黑板记录的标准格式;第二,故障排查的模拟演练。”
学员跟着李如松走出去。
秦墨白留在教室里,在黑板上又画了一张图,滴灌系统的水压分布图,这是给进阶学员准备的,秦语秋如果升到区域管理员,就得懂这个。
朱曼彤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秦墨白旁边。
“搬迁最后一批,后天到,”她说道,“李厂长说设备清单对过了,一样不少。”
“嗯。”
“培训班这边。。。”她看了看窗外,学员们在空地上围着黑板,李如松在讲什么,秦语秋站在最前面,“比你第一期的时候人多。”
“嗯,人多了,网络才跑得起来。”
朱曼彤笑了,道:“你这张嘴,什么都能说成网络。”
秦墨白也笑了,他放下粉笔,看着窗外的场景。。。戈壁滩的阳光下,二十三个年轻人围着一块黑板,像一群节点在进行数据同步。
秦语秋站在前排,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她的身影在阳光里显得清晰而坚定。
傍晚。
搬迁的车队今天没来,是休息日,马营长的马车也需要喘口气,厂房里安静着,只有铁匠炉的余温还在散发着铁锈和焦炭混合的气味。
秦墨白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里面,车床、电焊机、工具墙,一切都各归其位。
李厂长在角落里擦一台扳手,看见他,点点头。
他转身往家属院走,路过培训班教室的时候,看见秦语秋一个人坐在里面,就着最后的天光在看书,第六章,故障排查,她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滴灌带不出水。。。先看水源,再看开关,再看管子。。。”
秦墨白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开了。
戈壁滩上的风又起了,但这次,风里有了不一样的味道,不是冬天的干冷,不是风沙的土腥,而是一种混合了机油、油墨、肥皂和早春土壤的味道。
秦墨白推开家属院的门,屋里暖和,炉子烧着,朱曼彤在炕桌上写什么东西,大概是生产集团的周报。
他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煤,热量辐射出来,屋子里的温度场开始均匀上升。
“回来了?”朱曼彤头也没抬。
“嗯。”
“今天累不累?”
“还好。”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炉火,煤块在燃烧,蓝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他的感知系统里,这团火的温度、亮度、燃烧效率,都是可量化的数据,但此刻,他不想量化任何东西。
他只想坐着。
因为明天,车队还会来,培训班还会上,系统还会继续扩张。
。。。
三月下旬。
戈壁滩上的积雪彻底化干净了。
黑褐色的土地裸露出来,被春风吹得微微发干,踩上去有“沙沙”的声响。
秦墨白的系统里,土壤解冻深度已经到了三指,播种窗口期正式开启。
北沟公社,3000亩。
这个数字在秦墨白的全局拓扑图上闪烁着,标注为一级节点·核心示范区,全县12个公社8万亩的推广计划,种子就在这里。
秦墨白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三十里路,从军分区农场到北沟,戈壁滩上的车辙印已经被春风抚平了大半,他骑得歪歪扭扭,裤腿上溅满了泥点。
远远地,就看见老赵站在地头。
老赵脸黑得像锅底,手上全是裂纹,但笑起来的时候,那些裂纹就变成了一道道放射状的阳光。
他穿着那件永远不换的羊皮袄,袖口油光发亮,看见秦墨白,大步迎上来。
“小秦!你可算来了!”老赵的声音比春风还大,笑道:“我这两天做梦都梦见你,地整好了,肥也撒了,就等你来说。。。哪天开播!”
秦墨白支好自行车。
老赵的手伸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台钳。
“老赵,”秦墨白说道,“地整得怎么样了?”
“你来看!”老赵拽着他就往地里走。
脚下的土地松软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冻得梆硬的土块,而是被春风和积雪的水泡软了的、带着一丝温热感的疏松土壤。
秦墨白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系统土壤分析,
质地是砂壤土。
含水量是约12%,适宜播种区间10%-15%。
温度,地表下5Cm,约8℃,花生播种临界温度是12℃,尚低,需地膜保温。
pH值是约7.5,微碱性,适合花生、耐碱作物。
“地温还差几度,”秦墨白站起来,道:“不急,先把地膜铺上,膜下温度能提上来,等稳定到12度以上再破膜播种。”
老赵一拍大腿,道:“就是这个理儿!我让社员们把地膜都拉到地头了,就等着你一声令下。”
秦墨白站在北沟最高的那道田埂上,往四周看。
3000亩。
在他的感知系统里,这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而是一张巨大的网格。。。横平竖直的田埂把土地切成了规整的方块,每个方块约5亩。
3000亩就是600个这样的方块,像棋盘上的格子,一直铺到戈壁滩的天际线上。
地头停着几辆马车,车上码着成卷的复合地膜。。。电伴热带厂产的,银灰色,一面是塑料膜,一面复合了发热层。
供销社回收的废塑料换来的,三斤换一公斤,北沟社员们翻了两个月的垃圾堆,攒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