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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两滴清泪,砸了她半生的秘密

    苏念慈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她穿了件旧的灰蓝色外套,头发扎在脑后。

    肩上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她站在院门口,正低头系着鞋带。

    陆行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喉结动了动。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很快的。”

    苏念慈没有抬头,手指的动作没停。

    “那我在这里等你。”

    “等什么?”

    “等你回来。”

    “好。”

    苏念慈系好了鞋带,直起身。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出了院门。

    半夏从卧室窗户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

    声音也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妈妈。”

    “你又要去哪儿啊?”

    苏念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听爸爸的话。”

    “我也要去。”

    “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我也能帮忙的。”

    “下次再带你。”

    苏念慈冲她笑了笑。

    半夏不满地噘嘴哼了一声。

    星野从后面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回去。

    窗户吧嗒一声被关上了。

    苏念慈走到巷口,等了大概十几分钟。

    一辆漆皮斑驳的乡村班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车上的人并不多,只零散坐了七八个。

    大多是赶早去镇上卖菜的老人。

    过道里堆着几个鼓囊囊的编织袋和竹篓子。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班车晃悠着驶出城区。

    路两边的楼房渐渐矮了下去,变成了低矮的平房。

    又从平房变成了大片的田地。

    最后连田地都稀疏了。

    换成了一片片连绵起伏的荒坡和新种的防风林。

    苏念慈靠着车窗,帆布包搁在膝盖上。

    两只手交叠着压在包上面。

    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快得看不清轮廓。

    只剩下一条条绿色的竖线飞快刷过去。

    她没有看外面的风景。

    她只是低着头,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一条窄缝。

    手伸了进去,轻轻摸了摸里面的东西。

    一个玻璃瓶。

    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还有一封信的复印件。

    她的手指在玻璃瓶冰凉的瓶壁上停了一下。

    瓶子里装着的是细碎的灰白色纸灰。

    密密地沉在瓶底。

    那是她当初烧掉的日记本剩下的残灰。

    她烧完后,顺手从灰烬里拢了一小把。

    装进了这个小瓶子,一直放在抽屉里。

    就跟桂英嬷嬷那封信压在一起。

    班车在岔路口拐了个急弯,车身颠了一下。

    她的肩膀撞在了车窗玻璃上。

    旁边一位卖菜的大爷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闺女,你这是去哪儿啊?”

    苏念慈把视线从包上收回来,抬起头。

    “去前面那个村口。”

    “村口?”

    大爷的眉毛拧了起来。

    “那个村子现在都没剩几户人了,你去那儿做什么?”

    “看看树。”

    “看树?”

    大爷没听懂,嘟囔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净整些我们老头子看不懂的事。”

    他没再问了,低头继续整理他那装满青菜的竹筐。

    车又晃了近三个小时,终于在土路尽头停下。

    苏念慈跳下车,脚踩在松软的泥地上。

    鞋底陷了半截进去。

    前面就是那片熟悉的白杨林。

    秋天到了,树叶已经黄了大半。

    风一吹过来,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没有朝着格桑花海的方向走。

    她径直往林子的深处走去。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一步接着一步。

    每一脚踩下去都带着记忆里的分量。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她在林中一块空地前停下。

    三棵高大的白杨树,刚好围成一个半圈。

    就是这里。

    她还记得,当年那间破旧漏风的牛棚,就在这个位置。

    她蹲了下来,把帆布包放在地上。

    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巧的折叠铲。

    这是苏安以前留在家里的东西。

    她在三棵树的中间位置,选了块土质松软的地方。

    握紧了铲子开始挖。

    铲刃切进泥土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挖得并不快,但是每一铲都很稳。

    挖出的坑边缘齐整,像拿尺子量过的一样。

    坑不深,只有二十公分左右,刚好能放进一个鞋盒。

    她把铲子搁在一边。

    从帆布包的底部掏出了一个圆形的铁罐。

    是她昨天从厨房翻出的旧茶叶罐,洗干净晾了一夜。

    罐身上还残留着茶叶的渍痕。

    她拧开了罐盖。

    最先放进去的,是那只玻璃小瓶。

    瓶底的灰烬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是林曦的日记,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童年。

    然后,是桂英嬷嬷那封信的复印件。

    原件她还留着,妥善锁在抽屉里。

    复印件上的字迹没有原件那种颤抖的力度。

    但上面写的每一句话,她都背得出来。

    去爱,去生活,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把复印件仔细折好,轻轻压在玻璃瓶的上面。

    最后。

    她从包的侧兜里,抽出了一张纸。

    是她昨晚在书桌前写的,只用了一分钟。

    她把纸展开,看了最后一眼。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林曦,谢谢你的三十年。从此以后,我只是苏念慈。

    她将纸折成了整齐的四折,放进了铁罐里。

    然后盖上盖子,用力拧紧。

    铁罐被她托在手心,其实并不重。

    但她托了好几秒钟,才弯下腰,把它推进了挖好的坑里。

    罐底磕在硬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没有再用铲子。

    她用手把旁边的泥土一捧一捧地拨进坑里。

    一捧。

    两捧。

    三捧。

    松软的泥土很快盖住了铁罐,填平了整个坑。

    她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

    泥巴沾在手纹的缝隙里,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那块新翻过的泥土。

    风从树冠的上方灌下来,吹得黄叶纷纷落下。

    有几片落在她的肩膀上。

    还有几片,落在了那片新填的泥土上面。

    她的眼睛忽然热了。

    那股热意从眼眶的底部翻涌上来。

    翻到睫毛根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然后,两滴眼泪几乎同时砸了下来。

    落在新填的泥土上,砸出了两个浅坑。

    她蹲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小坑被旁边的细土慢慢填平。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很轻地扯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

    但那个笑容,是从很深的地方长出来的。

    她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手指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虎头鞋。

    她把那双小小的虎头鞋掏出来,托在自己的手心。

    老虎的脸歪着嘴,线缝的眼珠子掉了一颗。

    剩下那颗也摇摇欲坠。

    鞋面被她摸了这么多年,都快包浆了。

    她的拇指在虎头的脑门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双虎头鞋,没有被放进坑里。

    她把它攥紧了,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

    转身。

    她走了。

    白杨林的落叶在她身后铺了一地的金黄。

    风把那些叶子卷起来又放下。

    沙沙的声响送了她很远,一直送到了林子的边缘。

    她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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