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架着一个人，几乎是滚着扑向那道防火门。
林泽川反手去够门把的瞬间，身后那片火猛地往里一缩，紧跟着，一团白光裹着巨响从厨房方向轰过来。
燃气到底还是爆了。
回燃的气浪撞在四个人背上，把他们整个人掀出门外。
林泽川拼着最后一点劲把防火门带上，门板被气浪鼓得向外凸起，又重重砸回门框，把火隔断在里头。
门一响，守在五楼半的人全冲了上来。
老消防员带着两个人扑到六楼平台，七手八脚往拐角拖。
林泽川带进去的一副备用面罩，先扣到男人脸上，水带喷过来，压住四个人身上冒烟的衣料。
“都有气！”老消防员先摸男人，再挨个摸向林泽川三个人，手在抖，“活着，都活着！往下送！”
人一级一级往下传。
下一层拐角，担架备着。
女人躺在担架上，听见人声，挣扎着撑起身子。
她看见男人被抬下来，脸黑得看不清模样，胸口还在一起一伏。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乐乐从旁边消防员怀里挣出来，扑到两副担架中间，一只手抓着妈妈，一只手去够爸爸。
男人掀开一条眼缝，费力转头，看见老婆孩子都在眼前，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角滚下一道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一道白印。
两个人，都活着。
一个都没少。
杨天昊靠墙滑坐在台阶上。
灼伤、缺氧、脱力，三样一起压上来，他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怎么都止不住地颤抖，破了的燎泡混着灰，一跳一跳地疼。
他看着那一家三口挤在一处，绷了一路的那股劲，松了。
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牵，牵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成了。”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快听不见，眼皮一沉，昏了过去。
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小子的爸和妈，都在。
白光漫上来，吞掉了火光。
再回神，是熟悉的房间。
三个人在第六排的地砖上。
没有题面落下来，没有四个选项，也没有第二块要去踩的砖。
这一关从头到尾，就没出过题。
脚下第六排的砖自己咬死、合实，稳稳托着三个人，身后第五排咯吱一声，抬离铁架。
三个人都站着，谁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站起来、又是什么时候过的排，跟上一关一样，那截意识是空的。
杨天昊大口喘着气，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干干净净，一个被火燎起的泡都没有。
可那双手还在抖，灼痛貌似钉在神经里，逼真得他后背爬满一层冷汗。
林泽川也在轻轻吸了一口气，水里那一肘的疼痛，和火里烤出来的残痛叠在一处。
杨天昊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这关……连个题都没有？我还憋着劲等它摆选项呢，话说，外伤都没带出来，这痛感就不能一起扔里面儿，嘶……”
林泽川低头看着脚下这块自己合实的砖，过了两秒才张嘴。
“这关没有题目，才是最可怕的……”他看向还有些没回神的杨天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丝苦笑，“看样子，你选中了最优解。”
李晚星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
进场前她有过疑问，必死的结局，在没有回报比的情况下，怎么还会有人去做。
这会儿，她在心里把刚才的每一步，重新推算了一遍。
她声音很轻，更像说给自己听：“第一遍，整根抬不动，我算的是那个男人的必死局，它自己烧断，重的一半塌去另一边，反倒卸掉了压在他身上的分量。”
“第二遍，断了的构件失去了支点，所有周边数据显示，他仍旧死局，甚至我们仨死亡概率也在指数上升，可地上卡着只本不该出现的铝盆。”
“第三遍，几近昏迷濒死的男人，在综合数据里，已经是死人，最后蹬那一下……”
她停了很久。
“我每一步推算都是死局，每一步，都有个我没算进去的东西，改变了结局走向。”
杨天昊听了个半懂：“不对，怎么是死局呢，你看，这不都活了么！面瘫姐，你功不可没。”
李晚星摇了下头，“一只被水冲偏的盆，一块烧崩的构架，一个半昏的人，环环都赶在了一处，蝴蝶效应……还是，你们口中的奇迹？”
杨天昊揉了把脸，嗓子还哑着：“蝴蝶效应又是什么，奇迹不奇迹的，我就知道，那小子不能跟我一样，连……连个爹妈都没有了。”
林泽川意识到了一丝不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晚星的脸上，试图找到些变化。
杨天昊往后一坐，骂骂咧咧的劲儿回来了，声音却是温柔的：“吓死小爷了……下回再有这种事儿，谁爱回谁回，老子绝对……”
他顿住，自己先嗤地笑了，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抬起还在抖的手，摸了摸左手腕上那只银镯。
“妈……”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镯子此时是凉的，贴着皮肤，安安静静。
第六排到了尽头。
正前方那面暗色的墙上，一道门的轮廓，慢慢裂开一道缝。
没有光，也没有声。
五题，全过了。
那道裂缝没有停。
暗色的墙从裂缝处往两边退，露出后头一截没有砖的地方，白，安静，脚步声落上去都发闷。
杨天昊缩了下脖子：“过了？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关，能不能在这儿睡一觉再走，小爷我有点儿累了。”
没人应他。
“哎，成吧成吧，有面瘫姐在，能休息就见鬼了，应该让你和楚轩当队友去，跟我们在一起混有点给你落面子。”
林泽川盯着那片新的区域，搭在腿侧的手莫名攥了一下。
三个人一前一后跨过第六排尽头那道门槛。
脚一落进去，身后那间六排砖的屋子就封死了入口。
这地方不大，四周墙壁白得看不出远近，顶上没灯，光却到处都是。
“嗯？木偶提前过来了？”
房屋中间，摆着正是之前停在入口处的那个木偶。
红黑两色的一张木脸，骑在一辆三轮小车上，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正对着他们进来的方向。
“呼~什么情况，糖果超甜~你受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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