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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不怼你我道心不稳

    陈嘉兴的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毕竟,如此直白地反对自己的祖国,在和平年代不是一件常见的事。

    代表团这边,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

    就连一向温和的汪曾棋,端着茶杯的手也顿在了半空,眉头微蹙。

    王安义更是直接挺直了背脊,目光锐利地看向台上。

    台上的陈嘉兴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扶了扶眼镜,开始阐述他的「观点」:「各位,我今天要分享的,源於我老师的课题《丑陋的Z国人》,我将以旧金山的糖人街为例,验证我的观点。

    在十九世纪末的《旧金山纪事报》这样的主流媒体上,称旧金山的糖人街是整个城市的脓疮,其肮脏程度超乎想像!

    在仅仅零点三平方英里的区域内,人畜杂居、垃圾堆积如山、污水横流。

    19世纪的那场鼠疫就是从那开始蔓延的。」

    根据当时的报导和调查,那片狭窄、肮脏的街区里,密集地存在着数不清的地下D

    窟、Y馆。

    数据显示,在某一时期,仅旧金山糖人街一地。

    被记录在案的Y馆就有超过两百家!」

    陈嘉兴说的越来越快:「看到这些资料,我不禁开始反思。

    为什麽他们会呈现出这样一种不堪的状态?

    经过深度思考,我觉得这种懒惰、麻木、不讲卫生,追求低级感官刺激的习性,是深植於我们文化基因之中。

    宁愿将微薄的收入,耗费在吞云吐雾和牌桌之上。

    也不愿去改善自身的居住环境,去学习现代社会的文明准则。

    这种精神上的沉沦,远比物质上的贫困,更为可怕。」

    陈嘉兴的侃侃而谈,不禁让在场的其他国家的人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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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纷纷震惊於他对国人的直言不讳,以及华人群体的恶劣印象。

    「通过这些资料,我深入剖析了这种缺乏公共意识、漠视纪律与卫生的所谓民族性,是如何在异国他乡暴露无遗的。

    这并非我个人的偏见,而是新闻报导叙述的、令人痛心却又无法回避的事实。」

    一旁的聂华玲早已满脸尴尬。

    起初她还尽责地将内容翻译成英文,可随着陈嘉兴的论述愈发偏激她的翻译渐渐变得断断续续,到最後乾脆停了下来,後来,乾脆不翻译了。

    伍六一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陈嘉兴这番看似引经据典的发言,在他听来,只截取片段,掩盖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

    正是历史研究中典型的因果倒置。

    他凝视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这陈嘉兴,究竟是出於某种目的故意为之,还是其思想本就歪曲至此?

    无论是哪一种,这种将历史事实断章取义、用以佐证偏见的做法,都让他感到深深的不齿。

    陈嘉兴的分享终於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结束。

    他刻意朝代表团的方向投来一瞥。

    随後便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议程轮到代表团发言。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

    还有些外国学者带着看热闹的兴味。

    显然,都想知道这群被自己人当众发难的代表团,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伍六一没有丝毫的犹豫。

    抬手将那份准备了许久的《山居秋瞑》韵脚分析稿扔在桌上。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上讲台。

    他才不准备讲什麽诗歌的韵脚,都骂到脸上了。

    肯定要还击回去。

    主打一个,不吐不快。

    不然他道心不稳。

    说来也巧,自打在汪老和荣光启会面後,他们说起华工那段经历,让伍六一不自觉地产生了兴趣。

    这一周里,他还在爱荷华大学查阅了不少资料。

    心中早就有了腹稿。

    这小丑撞上他,算他倒霉。

    站定在讲台前,伍六一目光炯炯:「各位,我今天分享的课题是《论某些软膝盖媚洋犬的妥协性与自我值民心态—以某岛的一小撮人为例》。」

    刚坐下没两分钟陈嘉兴,听到这话猛地弹起身,脸色阴沉:「你这话什麽意思?」

    「哦?这位朋友怎麽了?」

    伍六一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我刚报完题目,连正文都没开始讲,你不会对话入座了吧,我说的可是某些人,还是你代入了我说的某些角色?」

    陈嘉兴脸色有些发青。

    似乎,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对劲。

    聂华玲见状,连忙打圆场,站起身对着全场压了压手:「大家稍安勿躁,我们不要随意打断分享人的发言。请保持会场秩序,让我们听分享人把话说完。」

    她这话算是给了陈嘉兴一个台阶。

    陈嘉兴瞪了伍六一一眼,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悻悻地坐回座位。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面向众人,娓娓道来;

    「在历史研究中,有一种经典的谬误,当截取了一个复杂历史进程中的结果,然後将其直接归结为研究对象的本质原因,而完全忽略了导致这一结果的外部结构性因素,我们称之为系统性因果倒置,通俗讲,爷爷随孙子,这就不对了。」

    伍六一觉得这段术语较多,在聂华玲有些卡壳的时候,自己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在研究糖人街之前,我带大家回顾下,这些年华人的经历。

    1848年加州淘金热爆发,美国资本家开始从招募劳工,月薪仅为白人的三成,扣除高昂的路费与食宿费,许多人至死都无法还清债务。

    1862年,太平洋铁路西段正式开工,九成以上的劳工都是华人。

    他们被派往最危险的路段,每公里的死亡人数为1.5人。

    每一根枕木下都躺着一副华工屍骨。

    可当1869年铁路贯通的庆功宴上,没有一个华人的身影。」

    1871年,洛杉矶爆发大规模排H骚乱,19名无辜华人被私刑处决,凶手却无一被定罪;

    1882年,政客为转移矛盾,宣称他们抢走了白人的工作,出台《排H法案》。

    这是连黑人都没有过的歧视待遇。

    1885年,石泉镇发生事件,施暴者被罚款5美元。

    1890年,糖人街申请铺设自来水管道,当他们凑出了相当於当时白人家庭十年收入的费用,却仍被市政厅驳回。」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劣根性?」

    伍六一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听众,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在我看来,这不是什麽劣根性,而是Z本压榨与制度性歧视共同酿造的人间惨剧!

    当一个族群被剥夺了平等就业的权利、被禁止拥有土地、被排除在公共服务之外。

    连基本的生存尊严都无处安放时,所谓的卫生习惯、公共意识又从何谈起?」

    伍六一望向陈嘉兴:「在我看来,一味的反思,一味的跪地磕头,是一种病。

    这种病,叫做自我值民。

    患上这种病的人,会自觉地将压迫者的标准奉为圭臬,用他者的尺子丈量自己的灵魂。

    他们会把被迫跪着的姿态,美化成与国际接轨。会把遭受的歧视,解释成自身不够文明。」

    陈嘉兴的脸色由青转红,他再次打断伍六一,声音从牙缝中传来:「你什麽意思?可我说的可不是空穴来风,都是刊登在《旧金山纪事报》上的!」

    伍六一嗤笑一声:「巧了,我前两天也在看,给你读几句当时的报纸报导:「两个华人在新泽西州的纽瓦克市中弹,原因竟是他们喝了立顿红茶,而不是台湾乌龙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一个旧金山华人因为穿着橡胶高跟凉鞋而挨了枪子儿...

    尽管如今事态已渐平息,但你仍会注意到,每个华人总穿着一件黑色丝衣一这可以保证他们被击毙时身着寿衣。」

    伍六一说完,看向陈嘉兴:「这种弱智新闻,也只有弱智才会信吧?」

    陈嘉兴咬牙又道:「好,就算你巧舌如簧,能把所有问题都推给外部环境。那我再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为什麽其他族裔的移民,比如义大利人、爱尔兰人,他们初来时也同样贫困,遭受歧视。

    但他们就能逐渐融入主流,而当时的华人却固步自封,形成封闭的小圈子。

    这不正说明了我们的文化里有一种排外、难以同化的基因吗?

    这不就是一种文明的落後性吗?」

    伍六一的神色有些怪异,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这麽嘴贱,上学的时候一定被霸凌,或者孤立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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