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把桌子一掀，碗筷“哐当”砸在地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怎么处理？老子在你这儿吃饭，菜做得跟猪食一样，你还敢不理人？今天这事儿，不给个说法，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姜亮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周瑶和蒋华护在身后，脸上没半点慌色，反而轻轻一笑。
“说法？可以给。”
他抬眼扫了一眼桌上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小炒肉、酸辣土豆丝，还有大半盘见底的小龙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说菜难吃，那我问问你——难吃的菜，你们能吃这么多？”
三哥一愣，随即硬着脖子吼：“老子饿！饿了什么不能吃！”
“饿？”
姜亮目光一转，落在他旁边那个年轻男子身上，“刚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吃小龙虾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你也说说，这菜，到底难吃不难吃？”
年轻男子本就心虚，被姜亮这么一盯，当场就慌了，头埋得更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姜亮冷笑一声：“你们俩，根本不是来吃饭的，是有人花钱雇你们来闹事的，对不对？”
三哥脸色猛地一变：“你少血口喷人！”
“我喷人？”
姜亮往前走了一步，气场瞬间压了过去。
他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地痞流氓没见过。
眼前这两个小角色，在他眼里跟跳梁小丑没区别。
“窑里镇谁不知道，我姜亮跟吴大炮一家是朋友。你敢在我这儿撒野，是觉得吴家没人了，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一听见“吴大炮”三个字，三哥身子明显一僵。
吴大炮在窑里镇是什么人物？
那是真正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他之前只想着拿那十块钱，真被点破时，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杨芳和姜启明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杨芳心里暗叫不好——姜金龙不是说只是来闹一闹，把姜亮名声搞臭吗？
怎么直接动上手了？
这要是真把姜亮得罪死了，大熊的事谁还肯帮忙？
姜启明更是急得直皱眉，连忙上前打圆场：“亮子，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叔，这事跟您没关系。”姜亮抬手拦住他，目光重新落回三哥身上：“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现在把桌子收拾干净，照价把饭钱付了，滚出我这个店，今天这事就算了。”
“第二条，我现在就让人去喊吴大炮过来，咱们到派出所去说道说道，看看是谁雇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三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真把吴大炮引来，他在窑里镇就别想混了。
真闹到派出所，雇他的人一查就能查出来，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年轻小伙早就吓怕了，拉了拉三哥的胳膊，低声道：“三哥，算了……咱们给钱吧……”
三哥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姜亮一眼，终究是没敢再炸毛。
他从口袋里胡乱摸出几块钱，往柜台上一摔，扔下一句“算你狠”。
拽着年轻小伙，灰溜溜地跑了。
这次回去后，他一定要找姜家村的那人多要几块钱才行。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姜亮三言两语摆平。
蒋华和周瑶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姜亮回头笑了笑：“没事了，一点小麻烦。”
说完，他才转向姜启明和杨芳，看着两人手里提着的东西，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叔，婶，你们大老远从赣州回来，找我有事？”
姜启明张了张嘴，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姜亮，脸上露出为难又惭愧的神色。
杨芳更是眼神躲闪，刚才那股子蛮横劲儿，此刻半点都没了。
大熊还在派出所里关着，能不能出来，全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肯不肯帮忙。
姜启明重重叹了口气，放下身段，声音都低了几分：
“亮子……叔这次来，是真的有事求你。”
杨芳见那两个闹事的灰溜溜跑了，心里先是松了大半口气，可一想到自家儿子大熊还关在派出所里，整颗心又立刻揪紧，悬在嗓子眼。
姜启明把手里拎着的礼品往旁边一放，脸上那点农村汉子的硬气全没了，只剩下难堪和焦急，当着蒋华、周瑶的面，直接就朝姜亮低了头。
“亮子……叔这次，是真走投无路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
姜亮没打断，只是安静看着他。
姜启明喉结滚了滚，声音都发哑：“大熊……大熊那天晚上出事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吧！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在几人的起哄下，一时糊涂，抢了人家东西，现在被抓进派出所了。”
这话一出，旁边蒋华和周瑶都惊了一下。
杨芳站在一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先前在村口还梗着脖子咬定是姜亮害了她儿子，可现在亲眼见姜亮三两下就镇住了闹事的人，还跟吴家有关系，她那股横劲儿早泄了大半，却还是拉不下脸，只低着头，眼圈微微发红。
姜启明继续说：“派出所那边传话下来，这事可轻可重，真要判下来，大熊这辈子就毁了。我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
他说到这儿，声音都有些抖：“我听姜斌说，你现在跟窑里镇吴家走得近，吴大炮在镇上、在派出所都能说上话。叔求你，看在同村一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帮大熊去吴家求个情，托托关系，让他少判几年，哪怕是罚点钱、劳教一阵子，也别真把牢底坐穿啊。”
姜启明说完，整个人都像老了好几岁，就等着姜亮一句话。
杨芳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语气别扭又带着哀求：“亮子，之前……是婶子不对，我不该乱猜你，不该跟姜斌吵架。大熊再不懂事，他也是你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老两口，拉他一把。”
她嘴上服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怕姜亮记仇，怕他直接拒绝。
姜亮沉默了片刻。
大熊和他以前本来就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这次事情虽然与他没有间接的关系，但按照常理来说，也算是他们一起请姜亮他们吃饭，才出了这样的事，所以对于此姜亮也有着不小的关系。
可是——
那晚他和周瑶还有一起去吴家求吴蓉蓉的老爸，吴为国帮忙。
那晚对方既没答应自己，也没有拒绝。
姜亮并不知道吴为国对这件事情抱着怎样的态度。
但是，不管怎么说大熊是自己的好兄弟。
他不想看着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因为一次糊涂，彻底毁一辈子，姜亮也做不到那么绝情。
更何况，大熊亲口说过，这事跟他没关系。
他再看姜启明夫妇一把年纪，为了儿子从赣州赶回来，低声下气求到他面前，同村同姓，抬头不见低头见。
姜亮轻轻叹了口气。
“叔，婶，你们先别急。”
他声音平静，却让两人瞬间抓住救命稻草。
“大熊这事，我听姜斌提过一嘴。他既然没冤枉我，我也不会故意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姜启明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子，你意思是……你肯帮忙？”
“我可以去吴家一趟，跟吴大炮说说情，看看能不能从轻处理。”
姜亮顿了顿，话也说得直白，“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尽力，不能打包票。法律摆在那儿，他犯了错，该受的罚，少不了。”
姜启明连忙点头，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够了！够了！只要你肯开口，就比我们老两口瞎撞强一百倍！亮子，叔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
杨芳也彻底松了口气，眼圈一红，差点掉泪，先前的怨气、猜忌，此刻全没了，只剩下感激。
“谢谢你，亮子……谢谢你……”
姜亮摆了摆手：“先别谢。大熊这次，是栽在酒和胆子太大上。就算这次能轻判，以后再敢乱来，谁也救不了他。”
他看向两人：“你们回去之后，好好教育他，别再由着他混日子了。不然，下次谁求情都没用。”
“一定！一定！”姜启明连连答应，“这次只要能出来，我打死都不让他再出去瞎混，老老实实跟着我学手艺，踏踏实实过日子！”
一场求告，总算有了着落。
姜启明夫妇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地。
姜亮没再多耽搁，转头对周瑶交代：“店里你们先看着，我现在就去一趟吴家，看看吴蓉蓉老爸那边什么情况。”
周瑶点点头：“你去吧，路上小心。”
姜亮“嗯”了一声，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姜启明夫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动。
杨芳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角，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以前是我错怪亮子了……这孩子，是真出息了，心也善。”
姜启明重重叹了一声：“是啊。咱们大熊，这次是真捡回一条命。”
而他们谁也没料到，这场看似圆满的求情背后，还有一个人，正躲在暗处，咬牙切齿，恨得眼睛发红。
姜金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又花钱，又策反杨芳就是想要把姜亮名声搞臭，谁会想到，姜亮竟然直接一句话的事情，便把那个叫做三哥的人给吓退，白白浪费了他那1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