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抱着他,两只小胖手搂着他的脖子。
“别哭。”他说,“我们来了。”
柳轻舞也抱住他,从另一边:
“别哭。”
林枝意也抱住他,小小的身子贴着他的:
“别哭。”
李寒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也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那双手,凉的。
但很稳。
他愣住了。
他看着他们,看着那四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你们……”
林枝意看着他,轻轻笑了:
“别哭,我们一直在。”
钱多多点头:
“对,我们回来了。”
柳轻舞温柔地笑:
“回来了,就不走了。”
李寒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哭了。
哭得更凶了。
但他是在笑。
一边哭一边笑。
像个傻子。
他抱着他们,抱得紧紧的,紧紧的。
生怕一松手,他们就不见了。
生怕一醒来,这梦就碎了。
可他宁愿永远不醒来。
宁愿永远留在这个梦里。
因为这里有他们。
有他的意意,多多,轻舞,寒风。
有他等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们中间。
那些眼泪,滴在他们身上。
但他们的手,一直抱着他。
一直。
鬼殿。
王座上,鬼王依旧闭着眼睛。
他的眼角,有泪痕。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他在笑。
在梦里笑。
因为梦里,有他们。
而他们,抱着他,说:
“云逸,我们回来了。”
梦醒了。
鬼王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殿顶,一动不动。
眼角还有泪痕。
嘴角还残留着梦里那点笑意。
可那些,都在醒来的瞬间,碎成了灰。
他慢慢坐起来,坐在那张冰冷的王座上,看着空荡荡的殿内。
梦里那些笑声,那些拥抱,那些“我们回来了”,还在耳边回响。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
无尽的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握过剑的手,曾经抱过他们的手,曾经杀了无数人的手。
现在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画面。
梦里的阳光,梦里的草地,梦里的他们。
梦里的拥抱,梦里的眼泪,梦里的......
“别哭,我们一直在。”
他闭了闭眼。
那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四双小手抱着自己的温度。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那些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他不敢出声。
怕一出声,就会被外面的鬼侍从听到。
怕他们知道,那个凶残的、暴戾的、喜怒无常的鬼王,其实是个爱哭鬼。
其实......
只是太想他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那层鬼气重新遮住他的脸,遮住所有表情。
可心里的那些念头,还在翻涌。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看着门后那条长长的回廊,看着回廊尽头那间偏殿。
他们就在那里。
关着。
被他关着。
他想起昨天他们的眼神。
林枝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你会后悔的”。
钱多多那张小胖脸,涨得通红,喊着“你这是软禁”。
柳轻舞那双眼眶红红的眼睛,满是惊恐和不解。
云逸缩在李寒风身后,小脸惨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寒风那永远冷冷的脸,第一次有了表情。
愤怒,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眼神,心就揪着疼。
可他能怎么办?
放他们走?
放他们回到那些白眼狼身边?
放他们去保护那些不知好歹的凡人?
放他们......
再去死一次?
他攥紧了拳头。
那些念头,像刀子一样,在脑子里绞。
把他们留在鬼界,他们会快乐吗?
不会。
他知道不会。
他们想回去。
他们想回宗门。
他们想回到那些......
那些人身边。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那些凡人有什么好?
那些修仙者有什么好?
他们用命保护的人,转头就说他们是煞星。
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转头就被踩进泥里。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还要回去?
凭什么他们还要保护那些人?
凭什么——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放了他们吧。他们不快乐。你忍心看着他们不快乐吗?
一个说:不能放!放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你会后悔的!
一个说:他们转世了,不记得你了。你对他们来说,只是陌生人。
一个说:可他们还是他们!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笑,一样的声音!
一个说:强扭的瓜不甜。你把他们关在这里,他们会恨你。
一个说:恨就恨。只要他们在身边,恨我也认了。
一个说:你这是自私。
一个说:我只是太想他们了。
两个声音,越吵越凶,越吵越大。
他抱着头,蜷缩在王座上,像一只受伤的兽。
系统空间里,小小的光点已经懵了整整半个月。
从进入鬼界开始,它就觉得不对劲。
那个鬼王,看五小只的眼神,太奇怪了。
不是那种“我要吃了你们”的凶狠,也不是那种“来了几个小蝼蚁”的轻蔑。
而是?
那种,失而复得的珍惜。
那种,怕再次失去的恐惧。
那种,想把它们揉进骨血里的偏执。
系统第一次看到这种眼神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它偷偷扫描了鬼王。
结果全是乱码。
什么都看不出来。
它又扫描了几次。
还是乱码。
它放弃了。
但它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鬼王,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么在意五小只?
难道?
它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鬼王,不会是想认他们当干儿子干闺女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它就愣住了。
然后疯狂摇头。
不对不对不对。
哪有这么偏执的干爹?
这是要把人关起来养啊!
系统挠头。
如果它有头的话。
它盯着水镜里那个蜷缩在王座上的身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个身影,有点眼熟。
像谁呢?
它想不起来了。
鬼王不知道自己在王座上蜷了多久。
只知道那两个小人,还在脑子里打架。
一个说:放了他们吧。
一个说:不能放。
一个说:你忍心看他们哭吗?
一个说:总比再也见不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