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了,贺苍凛照顾着她先上去,自己绕过去从另一边坐进车里。
“先送你回酒店。”他说。
楚欢侧首看他,“我跟你过去,也想当面问问唐小姐怎么对我这么大的恨意。”
“她怎么光泼我不叫人去泼你呢?”
“……”
贺苍凛似是叹了口气,让司机直接去唐之影住院的地方。
楚欢一个手搭在自己腿上,肘弯往外撇,以防擦碰到自己的衣服上,但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加上她到这会儿还疼得烦躁,手臂就会不自然的往里耷。
贺苍凛发现了,往她这边挪近了一点,将她的手拉过去,搭在了他腿上。
这样确实就不用一直紧绷着怕蹭到了。
“谢谢。”她客气的说了句,导致贺苍凛静默的看了她好几秒。
他们之间虽然谈不上多熟,却又做过了连最熟悉的人之间都不会做的很多事,她突然这么礼貌和客气,确实会不习惯。
楚欢没理他,只是在想,他那会儿左手伤了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而且当天除了帮忙送到医院的同事,连个陪他说话的人都没有,没人安慰,也没人照顾。
楚欢虽然是养女,但还真是从小被白慧盯着,没受过什么伤,第一次有这样想要人陪的感觉。
刚好,只有他在身边。
说起来,这么大个水泡,都不知道怎么跟白慧说。
车子行至中途,贺苍凛的手机响起。
他没选择戴耳机,而是直接接听,“找到了么?”
楚欢转头看他打电话,能看出来他的严肃,听着应该是泼她水的那个人找到了。
他这工作效率还真高,生怕唐之影受冤枉啊?
贺苍凛挂电话的时候,楚欢也没有多问,已经闭上眼闭目养神。
唐之影在贵宾病房,一路上去病人越来越少,只在病房门口碰到了一个高级护工。
病房门推开,贺苍凛先进去,楚欢跟着后面,她看着唐之影的眼神一秒之内两个巨变。
视线从贺苍凛身上笑着,挪到她身上就瞬间冷却,“楚导?”
楚欢心底笑了一下,还挺沉得住气,竟然没有直接跟她透底,不是直接厌恶的问“你来干什么?”
唐之影倒是想,她现在恨不得直接上去把楚欢的脸撕烂,可贺苍凛在这里,她不能也不敢。
没有男人会喜欢女人歇斯底里的发疯,有过一次,印象就会彻底焊住。
楚欢坐了一路,走到窗户边站着了。
“你坐起来。”贺苍凛的话是给唐之影说的,“有话问你。”
唐之影不明所以,但还是照他说的做。
酒店监控,被放在了唐之影面前,但唐之影一脸莫名,又转头看了看楚欢,这才发现她手臂上好狰狞的烫伤。
虽然敷了药,也裹了一层保鲜膜一样的东西,但还是触目惊心得很直观。
唐之影缓缓皱眉,“什么意思?”
她看着贺苍凛,眼睛的受伤一秒就浓稠起来,看起来快哭了,“你怀疑是我让人做的?”
贺苍凛不受她情绪影响,脸色淡漠如常,“你有没有做。”
唐之影的眼泪直接滚了下去,心痛的看着他。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竟然这么看我?我有那么龌龊,那么阴暗,那么不可理喻?”
在那一秒,唐之影发现她在他心里,可能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明明她这些年已经做的那么好,仔细到每天穿衣服都要考虑他会不会不喜欢。
“回答问题。”贺苍凛面色不改。
唐之影绝望了。
她手心死死握着被子,终究是没忍住吼了句:“我没有!”
楚欢站在那边,看着唐之影这个样子,差点就信了跟她没关系。
可疼的是她自己,疼痛感让她特别理智。
“不用这么委屈,只是问问,有还是没有,一会儿人到了才清楚。”
唐之影噙着泪,扭头看她,“什么人?”
楚欢盯着她的眼睛,明显从那里面看到了一丝慌乱。
看来,那个人泼完水离开青津是早就计划好的,如果不是贺苍凛高效率把人拦下来,可能人已经出国了。
楚欢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吐气。
她怕自己忍不住骂娘,从来没想过会因为同性的嫉妒而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没大会儿,有人来敲病房门。
一个高大的东南亚面孔男人将短发女人推进病房,跟贺苍凛说了句楚欢听不懂的话,他就退出去了,顺手把门合上。
泼水的女生看到楚欢,又看了她手臂上的伤,似乎还笑了一下,那种看自己作战成果的得意。
楚欢真真是一股火往上蹿,偏偏她现在因为长时间疼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没抽干了。
只冷声的问,“叫什么,谁让你这么做的?”
女生笑了一下,“没谁啊,我自己。”
看着女生年龄也不大,楚欢觉得她是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被人利用了。
于是闭了闭目,带着一些开导,“你自己?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泼我,你知道严重了是会感染甚至截肢的吗?”
女生却笑,“你这不是没截肢吗?”
楚欢一下子愣在那儿,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这根本不是什么年龄小不懂事被利用了,那就是恶意,纯纯的恶毒!
她冷笑了一声,“好,那就报警,我绝不谅解!”
后一句,是给贺苍凛说的。
唐之影终于愤愤看向楚欢,“凭什么报警?她是我的粉丝,报警就会牵连我,这事跟我没关系!”
楚欢笑,“没关系你急什么?”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屋子里,快窒息了。
但准备走时,贺苍凛将她拦住,“我先问清楚。”
看,他也是不愿意她去报警的。
楚欢定定的盯着他,“你问你的,我待这儿觉得恶心,出去透透气。”
是真恶心,头也疼。
男人低眉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不舒服?”
她懒得回话,避开他往外面走。
唐之影亲眼看着贺苍凛对楚欢时候眉眼之间的那抹深情,心里一团苦水化开,泡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她到底给你吃什么了,我们这多年的感情,竟然抵不过她两个月?”
“你要为了她冤枉我,甚至送我去坐牢?”
贺苍凛不看她,而是看向那个女生,“再问一遍,谁让你做的?”
女生笑着,不说话,但是眼睛往唐之影那边不自觉的看了一眼。
唐之影发现了,顿时炸毛,“你看我干嘛?到底谁让你做的,你说啊!”
女生抿唇,“我自己,我是糖葫芦后援会核心成员,就是见不得唐唐受委屈,不行吗?”
糖葫芦是唐之影全体粉丝的昵称。
一听这话,唐之影脸都白了,一下子从床上下来,一把将女生扯过去,“你胡说!”
她看了贺苍凛,“我从来没跟粉丝说过我讨厌楚欢,你别听她的!”
贺苍凛朝门口打了个手势,男子进来把女生架走送警局。
对着唐之影,他沉着脸,那种失望几乎溢出来。
唐之影慌得眼泪成串,“我真的没有,你为什么不信我?”
贺苍凛抽了张纸巾,没有发火,也没有责骂,怕她受不住。
“我能信你,别人不能,除非你自证清白。”
偶像的力量有时候超乎想象,粉丝是她的,只要她做好工作,让粉丝说清楚、揽好责任、道好歉,这事才能过。
楚欢的伤是实实在在的疼,她需要个交代。
唐之影笑了,“我怎么自证?难道我去死吗?”
不管是自证还是道歉,烫伤这事的后续,唐之影是绝对不能多干涉的,做的越多,对她影响越大。
贺苍凛看了她好一会儿。
看似不着前后的缓缓说了句:“你让粉丝跟踪楚欢,知道她住哪个酒店,也知道我昨晚和她见过面。”
言外之意,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找人跟踪?
唐之影脸色煞白,她张了张口,可是觉得多说无益。
身影突然往窗户边冲过去,“好,我从这里跳下去,你满意了吧!”
贺苍凛眉心蹙了一下,神色冷沉,身形略过去,将她扯了回来。
那会儿唐之影突然呼吸不畅,大口大口的喘着,脸上也一点点在变白。
……
楚欢在走廊缓了会儿,看到有医生急匆匆的路过,进了唐之影的病房。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已经猜到结果,起身慢慢往电梯间走。
贺苍凛找到她的时候,她在医院门口的树下阴凉里站着,脸色依旧很白,衣摆微动,像是一阵风随时能把她吹走。
但楚欢看到贺苍凛时,还冲他笑了一下,“问出什么结果了?”
贺苍凛看得出她笑容底下的冷淡,但还是道:“她说不是。”
楚欢笑得更深了,“她说不是就不是啊,那我说是,你怎么不信呢?”
“我了解她,若真是她做的,不会宁愿跳楼都不认。”
男人低眉,目光复杂,嗓音低低的,听起来透着心疼,话却向着唐之影。
楚欢在那一秒也生出了恶毒。
她微仰脸,“哦,那她怎么不真跳,敢真跳我就信她。”
楚欢之前还怕自己被人说欺负人家年纪小,现在算是明白了,唐之影多聪明,精准的用以死明志拿捏贺苍凛。
把贺苍凛叫来青津,也用的苦肉计吧?
“楚欢。”贺苍凛眉心沉了沉。
他突然这么严肃的喊她名字,好像是第一次。
那一瞬间,楚欢感觉心脏有一块在结冰。
但她依旧笑着,“嫌我说话难听?那就让警察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