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志心神似电,目光余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厅外廊柱的阴影上。
那影子屏住呼吸,连带着木板后的细微震颤都逃不过他的耳力。
他面上不动声色,缓缓端起那杯独兰幽针叶茶,沸水注入时,茶香如云雾般弥漫开来,缭绕在鼻尖。
“邵叔,”云志眼皮微垂,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异样,关于制酒的合股法子,我已备妥详尽的秘技与工艺图谱。
明日我若得空,便去府上叨扰,与老先生细聊细节。
邵阳台抚着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满意的笑意。
云小友行事果然雷厉风行,老夫甚慰。
选址便定在城北旧工坊,稍作改造即可投产。
今夜不必谈事,一路辛苦,先安歇。
他顿了顿,看向屏风后,笑道,今夜清辞与知榆当值,明日让她们陪你去酒窖瞧瞧,也让你见识见识我邵家三代传承的酿酒绝活。
如此甚好,多谢邵叔。
云志微微颔首,视线却再次若有似无地飘向那道藏在阴影里的影子。
屏风后,邵孤臣的后背瞬间湿透。
那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直刺他的心脏,让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云志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父亲如此推崇,更可怕的是,对方显然早已察觉他的窥探,却不点破,这股定力让他不寒而栗。
一旁的邵清辞忽然轻启朱唇,声音温婉中带着一丝试探,听闻云志兄文武双全,妾身不才,还望云兄!
献上一首。云志考虑半想,才开口说,那云某就献丑了,深宵灯火照回廊,玉立娉婷影自长。
不与繁花争艳色,一窗明月满厅堂。
好诗!好诗!”邵知榆大嗓门立刻响起,兴奋地拍手,云大哥果然出口成章,这诗句意境绝美,定能流芳百世!
邵清辞脸颊染上一抹羞涩的桃红,微微低头,不敢直视云志。
邵知榆却不依不饶,光有诗可不够,云大哥,露两手身手瞧瞧?我听说真正的高手,眼神都能杀人呢!
好了知儿,云公子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
邵阳台适时喝止了孙女的闹腾,笑着打圆场。
云志顺水推舟,邵叔所言极是,确实有些乏了。
云公子这边请。邓管家连忙上前,引着云志穿过几道曲径通幽的回廊,终于停在一座雅致院落前。
公子请安息,下人随时听候吩咐。
待众人退去,云志卸下外袍,静静躺了片刻,便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云志刚踏出客房,便见邵知榆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一袭清雅长裙的邵清辞。
抱歉抱歉,起晚了,让二位久等。
云志微微拱手,神色从容不见丝毫慌乱。
走!马车都备好了!邵知榆挽住云志的胳膊,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向外跑去。
马车辘辘驶离邵府,直奔北门外的白虎大街。
郊外山清水秀,溪水潺潺,行至深处,三座古朴的石木工坊赫然映入眼帘。
这便是邵家经营了三代的酒坊,此刻工坊内工匠云集,光着膀子的壮汉挥汗如雨,整个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麦香与酒气。
云志兄,请。邵阳台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志刚站稳,一名管事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沾着酒糟,二小姐!大的正忙着起这锅头酒呢!昨晚烤到现在,快出酒了!他看清云志,连忙行礼,见过二小姐、二公子。
余叔,这是云志大哥,以后他也是咱们的东家了。
邵知榆大大方方介绍。
见过东家。余管事恭敬地行了一礼。
就在此时,半空忽然传来一阵破风之声。
一道人影狼狈地摔落在地,身后几道黑影紧追而至。
那逃犯见前方有四人挡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云志四人身后,高声呼救,救我!求求各位大侠救救我!
追兵随后赶到,见四人与逃犯素不相识,上前一步沉声道,几位,这人是我们天剑门要拿的逃犯,识相的赶紧让开。
邵清辞上前一步,眉目微蹙,几位师兄,凡事讲个道理。不知他犯了何错,让诸位追得如此紧迫?
“哼,道理?”为首的青年一脸急躁,他在宗门里用花言巧语哄骗我师妹,还想拐带她私奔私奔!师妹被我们强行拦回,他却趁乱逃跑,一路追到这里,难道还要放他走不成?
另一人也道,姑娘,我们替天剑门讨个公道,何错之有?
云志上前,稳稳站在邵清辞身侧,目光清冷地看向众人,既然要讲公道,那便要看当事人是否两情相悦。
若是真心相爱,这便不叫拐骗,而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良缘。
诸位宗门弟子,难道要棒打鸳鸯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邵清辞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艳与敬佩,轻声附和,云志兄言之有理。我等皆为重情之人,何况若真是良缘……
废话少说!那急躁的青年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大喝一声,跟他们讲不通道理!
话音未落,他手中寒光一闪,本命飞剑破匣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扑云志面门!
来得好!
云志冷哼一声,左手轻描淡写一引,右手早已握住空间戒指中的玄天剑。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只听“哐当”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青年飞剑被玄天剑稳稳挡住,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导而至,竟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数米,重重摔在地上,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其余几名弟子见状,对视一眼,纷纷祭出法宝,铺天盖地的灵气朝着云志四人席卷而来。
云志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瞬间稳住身形。
邵清辞与邵知榆也立刻拔剑迎上,虽有云志护着,但二女也不得不分心应对旁侧的攻势。
“剑龙游走!”
那遭反噬的青年缓过神来,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飞剑上。
只见剑身暴涨,一条金灿灿的游龙虚影张牙舞爪,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冲向云志。
云志面不改色,口中念念有词,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去!
脚下太极阵图瞬间展开,一道黑白分明的巨大圆盘悬浮头顶。
那游龙虚影狠狠撞入圆盘中心,刹那间满天金花炸裂,游龙虚影竟被生生拆解成漫天能量消散不见。
“噗——”
那青年遭了重创,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摇摇欲坠。
云志不再留手,反手取出一张阵图符箓,猛地掷向半空。
“收!”
阵图在空中自动展开,化作一幅巨大的画卷,一股恐怖的黑洞般吸力骤然爆发。
周围的碎石、树枝、甚至那几名弟子的衣角,统统被强行吸入画中。
剩下三人脸色惨白,知道今日遇上了绝顶高手,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弃械跪地求饶,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们不敢了!
饶了你们?云志持剑而立,一身剑意如寒冬冰雪,放你们回去,再搬救兵来寻邵府麻烦吗?
不敢!绝不敢了!三人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
云志见他们神色惊恐,不似作伪,手中长剑缓缓归鞘。
且慢。
三人刚要起身,听闻此言又吓得一哆嗦,紧张地问道,前辈……您还有何吩咐?
云志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峦,淡淡开口,回去告诉你们天剑门宗主,吕长生。想要人,便亲自来邵府走一趟。
风掠过工坊的酒旗,猎猎作响。云志站在晨光中,背影挺拔如松,一场风波,竟被他轻描淡写地定了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