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盈盈转过身,对着大家举起酒杯,声音温柔而轻快。
“容总今天有会,来不了了。我们自己庆祝也一样。”
同事们附和着举杯,气氛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可陆盈盈喝下那口香槟时,觉得气泡卡在喉咙里,又苦又涩。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借口去洗手间,拐进走廊尽头的隔间,关上门,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
*
临近下班时,裴远几人到了容氏大楼。
林昭和陈知行,说是来京市谈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裴远也就一起顺道来看看容绥安。
三个人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容绥安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说什么,但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像话,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真的很难猜,电话那头是谁呢。
“嗯嗯,知道了。”
“晚上想吃什么?”
“……鱼?昨天不是刚吃过……”
“行行行,我让人去买。”
容绥安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脸上的表情收了收,但眼底那层笑意还没褪干净。
裴远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打量了他足足五秒。
“你这……什么情况?”
容绥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一本正经地随手翻开一份文件:
“什么什么情况。”
“你这脸。”
裴远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方向,“你照过镜子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林昭在旁边叼着根没点的烟,嗤笑了一声:
“还用问。没看他刚才打电话那语气吗?‘我让人去买’……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跟我说过最软的话是‘好的’。”
陈知行默默补了一刀:
“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容绥安低头看文件,没理他们的阴阳怪气。
裴远三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容绥安这状态,他们太熟了。
当年他把宁馨追到手那阵子,就是这个样子。
走路带风,开会走神,说话时嘴角永远压不住。
后来宁馨走了,这个人也不正常了。
现在终于又正常了。
裴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容绥安:
“兄弟,你跟她这是……又成了?”
容绥安抬起眼,目光平平的:
“关你什么事。”
“那就是成了。”
裴远拍了下桌子,回头朝林昭和陈知行扬了扬下巴,“晚上会所,我请客。庆祝容总枯木又逢春。”
容绥安低头翻着文件,头也没抬:
“我不行,我得回家给宁馨做饭。”
裴远的手停在半空。
林昭叼着烟的嘴张了张。
陈知行刚拿起外套的手悬在袖口上。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他,像看一只突然开口说人话的猫。
“你说什么?我们特地过来找你叙旧,你说你要回去做饭?”裴远问。
容绥安合上文件,语气平平的:
“她胃不好,外面的东西吃多了不舒服。”
裴远沉默了。
林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慢悠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陈知行把外套重新搭回椅背上,双手抱胸,开口:
“哥几个又不是天天拉着你出来。”
“你打个申请怎么了?就一晚上,又不是不让你回去。”
容绥安想了想,为了兄弟情,还是拿起了手机。
几秒后,屏幕亮了。
宁馨回复:「知道了。」
容绥安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又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三个等着的人说:
“她同意了。”
裴远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林昭把脸转向窗外,肩膀在颤抖。
陈知行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拿起外套,拍了拍容绥安的肩:
“行。走吧。趁着人还没反悔回去戴围裙。”
电梯下行,裴远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容绥安那副样子,摇了摇头,对林昭说:
“完了。又要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林昭点点头,深有同感:
“叫他十次,九次都不来,来了也是坐立不安,手机不离手,到点就走。说是家里有人等。”
陈知行回头看了容绥安一眼:
“所以。大家好好珍惜他出现的时刻吧。指不定哪天宁馨一句话,他又消失了。”
容绥安把手机收起来,塞进口袋,没理他们。
裴远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真是没救了。
当年宁馨走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哥几个都记得清楚。
现在人回来了,他突然就好了,好得彻彻底底。
……
晚上八点,城东的私人会所。
包厢里灯光调得暗,牌桌四面坐了四个人,容绥安、裴远、林昭,还有被裴远叫来的另一个朋友老赵。
桌上筹码堆了不少,但没人在认真打。
裴远一边摸牌一边看容绥安,越看越觉得没眼看。
“你能不能别笑了。”
裴远打出一张牌,“从进来到现在你笑几回了?你摸到好牌笑,摸到烂牌也笑,你以前输钱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现在输钱还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容绥安把面前的牌码好,语气平淡:
“就这点钱,不至于。”
“不至于?”
林昭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他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输钱算什么,宁馨回来,他输了容氏江山都乐意。”
容绥安反驳:
“那不行,我还得养媳妇儿呢。”
裴远把牌一推,靠在椅背上,对林昭说:
“我受不了了,这人没救了。”
“好像天底下就他有媳妇儿一样。”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了。
周启探头进来,笑嘻嘻地喊了声:
“哥几个都在呢。”
然后大大方方走进来,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
容绥安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裴远和林昭对视一眼,各自的表情都淡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裴远问,语气不冷不热的。
“听说你们在这儿打牌,我就过来看一眼。”
周启拿起桌上的筹码翻了翻,随口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林昭把烟点上,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开口:
“你不是忙着要陪着那个姑娘吗?”
周启愣了一下:“谁?”
“还能有谁。”
林昭弹了弹烟灰,“那个叫陆盈盈的。”
周启的表情变了变,有点不自在:
“她今天公司忙,没找我。”
“哦。”
林昭点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确实挺闲的了。”
周启听出了话里的味儿,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容绥安,容绥安正低头看牌,面上没什么表情。
周启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哥,其实盈盈姐人挺好的。庆功宴你没去,她挺失落的,但也没说什么。”
“你们……是不是对她有偏见?”
牌桌上安静了一瞬。
裴远把手里的牌放下,看着周启,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
“周启,你是真听不懂好赖话是吧?”
周启张了张嘴:“我……”
“那个姑娘什么心思,你不是不懂。”
裴远打断他,“她眼巴巴跟着容绥安这两年,图什么,你不知道?”
“你要真觉得她好,你自己去追,没人拦你。”
“但你一直把她往这里带,你觉得合适吗?”
周启闷了半天,低声说了句:
“她又不喜欢我。”
裴远简直没眼看了,揉了揉眉心,不想再劝了。
林昭把烟按灭,接过话头:
“反正,你以后别带她出现在绥安眼前了。”
容绥安从始至终没参与这场对话,对他们说的人毫不在意。
陈行知语气更直接了:
“宁馨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万一误会了,你负责?”
“周启,别怪哥没提醒你,到时候你也得完蛋。”
周启坐在椅子上,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低下头,没再说话。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牌面碰触桌面的轻响。
容绥安打出一张牌,声音淡淡的:“打牌。”
裴远看了他一眼,拿起面前的筹码扔了一个出去。林昭也重新摸牌。
老赵咳了一声,主动岔开话题说起了最近的项目。
气氛慢慢缓过来,牌局继续。
可周启一直没再开口。
他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几张没用的筹码,翻来覆去地拨弄着,心里忐忑不安。
刚才他知道容绥安在这里的消息后,就在车上给陆盈盈发了消息。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心里却莫名地开始发慌。
裴远打出一张牌,林昭碰了,陈知行在边上喝茶。老赵靠在沙发里看手机,包厢里气氛松散。
突然门被推开了。
侍应生见过陆盈盈和周启一起来,所以认得她,直接领人过来了。
陆盈盈站在门口。
一身素色长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笑容温婉得体。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周启,连老赵都从手机后面抬起眼,看了周启一眼,摇了摇头。
周启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对上裴远那道目光时,什么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裴远把牌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淡了几分:
“陆小姐,我们几个打牌,可能不太方便招待你。”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陆盈盈走进来,语气轻柔,“我正好在附近,给周启送个东西,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说着,目光已经越过牌桌,落在了容绥安身上。
容绥安坐在牌桌北面,手里拿着牌,面前筹码堆了不少。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衬衫,袖口卷着,侧脸被灯光映得棱角分明。
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
陆盈盈脚步顿了顿,随即很自然地走到沙发区,把纸袋放在周启旁边的茶几上,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不碍事的装饰。
裴远和林昭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
从小的教养让他们做不出直接把女生往外赶的事,毕竟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可陆盈盈却不安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牌桌上的容绥安,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某种笃定。
宁馨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正在家里改方案,手边是一杯泡好的蜂蜜水。
屏幕亮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
角度是从沙发区往牌桌方向拍的,容绥安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牌,侧脸对着镜头。
照片边缘有一截裙摆入镜,像是拍照的人不小心拍到了自己。
宁馨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和钥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