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张涵予揉了揉鼻子，把手里的菜单递给服务员。
“照着她点的，再加三份战斧牛排。”
两个小时后。
西餐厅门外。
张涵予把账单塞进包里，大手一挥。
“上车，回酒店。”
三辆保姆车依次启动，汇入国外的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
田恬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古悦诗坐在旁边，戴着耳机，正在闭目养神。
前排，张弛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
“飞宇，你提现了吗？”
刘飞宇压低嗓门。
“提了。到账了。这赔率，够我回国换辆新车了。”
张弛咽了一口唾沫。
“我能换个首付。”
……
酒店顶层套房。
田恬湉刷卡进门，踢掉鞋子，换上拖鞋，走进浴室。
温水冲刷掉一天的疲惫。
十五分钟后，她穿着浴袍走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挂着个红色的“99+”。
点开。
漓音社内部群。
满屏都是红色的红包框。
张涵予发了十几个大红包，标题全是“庆祝”。
下面一排排的“谢谢老板”。
张弛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包。
【为什么我抢了十个红包，加起来不到二十块？？】
王涛回了一句。
【人品问题。我抢了一个，五十。】
刘飞宇补刀。
【我抢了三个，两百。】
田恬湉没点红包。
手指往上划了划，看了一眼群里的热闹，退出群聊。
点开点读论坛。
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论坛的在线人数不仅没降，反而比白天更高。
首页完全被两种帖子屠版。
一种是晒收益截图的。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感谢北桥光一老师的馈赠，首付有了。】
【一赔七点三！我单方面宣布，梨涡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今夜，华夏网友集体暴富。】
另一种是群嘲倭国网友的。
【倭国天台排队实况，建议自带马扎。】
【他们还在找极乐净土的音源，笑死。】
田恬湉手指滑动屏幕。
往下翻了两页。
视线在一个置顶的野榜上停住。
标题标红加粗。
【点读论坛年度最讨厌的人排名（实时更新）】
点进去。
主楼是一个投票链接和实时数据。
第一名：梨涡。票数断层领先。
下面的高赞评论写着理由：
【写一首歌上一次教材。二十一首夜曲是音乐生的噩梦。把倭国人骗去天台，把华夏人吓出心脏病。赛前装死，赛后碾压。此人套路太深，极度危险。】
第二名：云梦泽。
理由：
【写一篇短篇上一次教材。我的课本因你而厚实。建议寄刀片。讨厌他，因为我是考生。】
第三名：键盘狂魔。
理由：
【无脑黑，见谁咬谁。单纯的烦人。】
第四名：扒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理由：
【过气网红。很久没出来毁童年了。大家是不是快把他忘了？投他一票，就当诈尸。】
田恬湉盯着屏幕。
看着掉到第四名的“扒开”久久不能回神。
第三名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单纯的喷子，居然排在“扒开”前面？
最关键的是那个理由。
过气网红？
快把她忘了？
田恬湉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边。
一点都不困了。
她坐直身体，点开个人主页。
退出大号。
输入账号密码。
登录。
右上角的ID变成了“扒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点击屏幕下方的“+”号。
新建帖子。
光标在标题栏闪烁。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细思极恐：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光标跳到正文框。
脑子里过了一遍《木兰辞》的原文。
手指继续敲击，没有任何停顿。
【木兰从军十二年。】
【吃喝拉撒全在军营。】
【行军打仗，条件艰苦，没有独立营帐，大家都是大通铺。】
【十二年，哪怕来一次大姨妈，哪怕洗一次澡，都有暴露的风险。】
【一个人藏十二年，几率有多大？】
【真的是木兰藏得好吗？】
她停了一下。
换行。
【古代征兵，按户抽丁。军令如山。】
【很多家庭，唯一的男丁是家里的顶梁柱，或者儿子太小，根本拿不动刀枪。】
【为了保住男丁，为了完成兵役，家里人会怎么做？】
【只能让女儿女扮男装，顶替上阵。】
【这种事，在当时的军队里，或许根本不是孤例。】
【甚至，可能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大家睡在一个营帐里，你发现我没有喉结，我发现你从不脱衣洗澡。】
【但谁也不去揭发谁。】
【因为揭发了，就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
【大家都在互相打掩护。】
【所以，不是不知木兰是女郎。】
【是不止木兰是女郎。】
打完最后一行字。
检查了一遍错别字。
点击发送。
进度条一闪而过。
帖子出现在论坛首页。
田恬湉把手机扔到被子上，重新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凌晨两点十五分。
点读论坛的刷新频率极高。
大批赢了钱兴奋得睡不着的网友，正在首页疯狂找乐子。
一个新帖子跳了出来。
发帖人ID：扒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这个ID自带流量。
帖子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点击量直接破千。
评论区开始刷新。
【卧槽！诈尸了！】
【震撼首发！我刚赢了三万块，正准备美美地睡一觉。点开这个帖子，人傻了。】
【头皮发麻。这个角度真的绝了。】
【细思极恐……如果军营里有一半都是女扮男装，那画面……】
【同行十二年，大家都是姐妹？？？】
【我不敢细想。越想越觉得逻辑严密。古代那种严苛的兵役制度下，这绝对有可能发生！】
五分钟后。
帖子热度飙升，直接冲上了首页热门。
评论区的画风开始发生变化。
一批特殊的受害者出现了。
【为初初中生哀悼一下。】
【木兰辞这课本来就难背。现在这帖子一火，你们的考题又变多了呢～】
【语文老师狂喜。明年的阅读理解有新方向了。论《木兰辞》背后的社会悲剧与女性群像。】
【一盆冷水浇得透透的。】
【我个初中生。我本来就没钱压赔率，纯粹是因为喜欢梨涡，熬夜看直播支持她。看得激动睡不着，刷论坛找同好，结果刷到这个晴天霹雳。】
【我明天早读还要背《木兰辞》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一群女扮男装的木兰在互相打掩护。这课文没法背了！！！】
【扒开你没有心！！！】
十分钟后。
帖子热度彻底爆了。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千楼。
路人、粉丝、学生党混战在一起。
突然，一条长评论横空出世，硬生生把楼里的节奏带偏了。
【等一下。大家冷静一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扒开消失了这么久，为什么偏偏在大半夜，在这个节点发帖？】
【他图什么？】
【楼上的，你去看看隔壁那个“最讨厌的人排名”野榜。】
【我刚看完回来。扒开掉到第四了。】
【我懂了。】
【扒开肯定也是在看直播。看得激动睡不着，出来刷论坛。然后他发现，自己掉榜了。所以他大半夜爬起来，发了这个毁童年的帖子，就是为了提排名？？？】
【什么变态好人想上这个排名啊！！！】
【你们再往深了想。第一名是谁？】
【是梨涡。】
【扒开想重回前三，甚至想拿第一。】
【他估计是梨涡的极端狂热粉。想在榜单上离梨涡近一点。】
【或者他是梨涡的骨灰级黑粉，想把梨涡踩下去。】
【逻辑闭环了。】
【为了一个破榜单，大半夜发这种东西折磨我们学生党。】
【归根结底，是因为梨涡拿了第一，刺激到了他。】
【都怪梨涡！！！】
【对！都怪梨涡！！！】
评论区的风向瞬间统一。
无论是因为赢钱睡不着的，还是因为要背课文崩溃的。
所有人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情绪宣泄口。
屏幕上的评论还在疯狂刷新。
清一色的四个字。
【都怪梨涡！！！】
【都怪梨涡！！！】
【都怪梨涡！！！】
酒店房间里。
田恬湉靠在床头。
头发已经擦干了，毛巾搭在肩膀上。
她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
看着那整齐划一的几千条“都怪梨涡”。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脑子里缓缓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