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县医院附近买了两份热豆浆和包子。
李知意拿着豆浆,小口小口喝着,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陈知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桂芳打来的。
他接通。
“妈,到了省城没?”
电话那头,张桂芳压着火气。
“到了,刚把知意爷爷推进检查室。”
陈知听出不对。
“怎么了?”
“你赶紧来一趟。”
张桂芳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知意家亲戚来了。”
陈知看了李知意一眼。
李知意正低头咬吸管。
听见“亲戚”两个字,她手指明显顿住。
陈知没多问。
“行,我们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后,李知意抬起头。
“是不是我大伯他们?”
“你猜到了?”
李知意沉默几秒。
“爷爷住院这么大的事,奶奶肯定会通知他们。”
陈知把手机揣回口袋。
“关系不好?”
李知意摇头。
“不算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爸走以后,爷爷奶奶为了养我,跟他们闹过几次。”
陈知懂了。
这种家庭账最难算。
钱,房子,老人,孩子。
每一样都能扯出一堆烂事。
从县城到省城,开车要两个多小时。
陈知没再折腾,直接让当地司机送他们过去。
路上,李知意简单说了家里的情况。
她父亲排行老二。
上面有个大伯李建民,下面有个小姑李秀琴。
当年李知意父母出事后,司机只交了交强险,赔偿款不多,爷爷奶奶拿出大部分还债和办丧事,剩下的给李知意存了教育基金。
大伯一家觉得老人偏心,说他们也该分。
小姑倒是没明着抢,可每次回来都绕不开“老人以后谁养”“房子以后怎么分”。
李知意小时候听不懂,后来慢慢懂了。
她越懂,话越少。
陈知听完,只回了四个字。
“经典副本。”
李知意没忍住。
“你能不能别把我家事说得像游戏任务?”
“那我换个说法。”
陈知靠在座椅上。
“你们搁这拍短剧呢。”
李知意轻轻叹气。
“我不想跟他们吵。”
车到省三院时,已经接近中午。
神内病区外面站了不少人。
陈知刚出电梯,就听见一个男人在走廊里嚷嚷。
“我爸住ICU一天多少钱?你们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县医院不是都说能转吗?非要坐什么直升机,搞得全县都知道。”
“还有那银行卡呢?谁拿着?爸妈年纪大了,别被外人哄了。”
李知意脚步停住。
陈知拄着拐,往前走了两步。
走廊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叫嚷着,让人感到厌烦。
另一个中年女人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不耐烦。
李知意奶奶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张桂芳给的银行卡。
张桂芳站在老人前面,脸色很难看。
陈军站在旁边,眉头皱着。
见陈知来了,张桂芳马上开口。
“陈知。”
那男人转过身,看见李知意,先是一愣,随后语气更冲。
“知意,你回来正好。”
“你爷爷生病,我们当子女的肯定要管。”
“但你不能找个外人,把你爷爷弄到省城来花天价钱吧?”
李知意脸色发白。
“大伯,昨晚县医院抢救不了。”
“抢救不了就往省城送,普通救护车不能送?非要直升机?”
卷发女人接话。
“你现在读了大学,认识有钱人了,就不把我们这些亲戚当回事了?”
陈知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
“阿姨,你这逻辑挺新鲜。”
卷发女人看向他。
“你谁啊?”
陈知挑了挑眉。
“外人。”
李建民上下打量他。
“就是你安排的直升机?”
“对。”
“那你有钱你付。”
李建民立刻接上。
“我们家可没同意这么花钱。”
陈知点头。
“我付了。”
走廊安静了两秒。
李建民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卷发女人眼珠子转了转。
“你付是你付,但这钱不能算我们李家的。”
陈知差点笑出声。
“我花的钱,当然不算你们家的。”
小姑李秀琴这时候插了一句。
“话不是这么说。”
“你是知意男朋友吧?”
“你现在对她好,谁知道以后怎么样。”
“老人住院这事,最好账目清楚,别以后牵扯不清。”
陈知看向李知意。
“李律师,她这句话有没有法律风险?”
李知意愣了一下。
陈知又补了一句。
“没事,专业点。”
李知意低头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抬头时,声音稳了不少。
“小姑,陈知支付医疗费用属于自愿赠与。”
“如果没有附加条件,未来一般不能随便撤销。”
“至于老人治疗决策,爷爷昨晚处于危急状态,奶奶作为配偶同意转院,程序上没问题。”
“我是孙女,不是监护人,我没有绕过你们擅自决定。”
李秀琴被噎住。
李建民脸上挂不住。
“你现在跟大伯讲法了?”
李知意抿唇,没有退。
“我只是把事情讲清楚。”
陈知在旁边轻轻鼓掌。
“可以,人大法学院含金量出来了。”
张桂芳瞪了他一下。
“你少贫。”
李建民却不肯就这么算了。
他伸手指向奶奶手里的银行卡。
“那张卡怎么回事?”
“刚才我听见了,是你妈塞给我妈的。”
“老人年纪大,钱放她手里不安全。”
“我是长子,这卡我先保管。”
奶奶一下把卡攥得更紧。
“不用你保管。”
李建民皱眉。
“妈,我这是为你好。”
奶奶气的不行,声音都发抖了。
“当年知意上高中,学费差两千,你也说家里困难。”
“后来你儿子买摩托车,一拿就是一万八。”
李建民脸色变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翻旧账?”
“我不翻,你们就当没发生过。”
奶奶把银行卡塞进衣服内兜。
“这钱是小陈妈妈给知意的,谁也别想拿。”
卷发女人立刻急了。
“妈,你这话说得,我们还会贪你钱?”
陈知这次没忍。
“会不会贪不知道。”
“但你们现在这个动作,挺像。”
李建民火了。
“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陈知向前走了一步。
“昨晚老人濒危的时候你们在哪?”
“省三院专家组落地,老人从抢救室捞回来,你在哪?”
“奶奶签字手抖得拿不住笔,知意哭到站不稳,你又在哪?”
李建民被怼的得面色通红。
陈知没给他开口机会。
“现在人好了,病房安排好了,费用有人交了,知道知意有钱了。”
“你来了。”
“来了第一句话不是问老人怎么样,是问直升机多少钱。”
“第二句话问银行卡谁拿着。”
“第三句话让我别把钱算李家头上。”
“叔,你们的戏还挺足的。”
走廊里已经有人看过来。
几个护士低头憋笑。
李建民受不了这个。
“你有钱了不起?”
陈知点头。
“在医院,有钱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
“昨晚那种情况,没钱调不来直升机,没钱请不来专家,没钱住不进这病房。”
“你要是觉得不好听,可以换成资源。”
“但结果一样。”
李建民被这话压得半天没憋出一个屁。
卷发女人拉了他一下,小声嘀咕。
“别跟他吵,他看着不像普通人。”
陈知听见了。
“阿姨,放心,我很普通。”
“也就公司估值五千多亿美金。”
卷发女人:“……”
李秀琴:“……”
李建民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
“你吹什么牛?”
张桂芳在旁边冷哼。
“他别的不靠谱,吹这个倒不用。”
陈军也开口了。
“深空科技,陈知。”
走廊里有人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很快,旁边一个年轻男医生抬头看了看陈知,又看手机,再看陈知。
“真是他……”
这下,李家几个人全不说话了。
李建民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本以为李知意只是榜上个富二代,没想到陈知的实力已经远超他们想象了。
陈知没兴趣继续装逼。
他看向奶奶。
“奶奶,卡您自己拿着。”
“后面省三院这边所有费用,我已经让人预存了。”
“护工我也安排。”
“您要是累了,就回旁边酒店休息,别在走廊里熬。”
奶奶眼泪一下掉下来。
“小陈啊,这怎么还得起……”
“还什么还。”
张桂芳马上接话。
“婶子,你再说还,我可生气了。”
陈知也跟着点头。
“真想还也行。”
奶奶赶紧看他。
陈知一本正经。
“等爷爷好了,让他给我包顿饺子。”
奶奶愣了愣,哭着笑了。
“行,包,奶奶给你包。”
李知意站在一边,手慢慢攥住衣角。
她没想到陈知会把话说到这份上。
以前她遇到这种场面,只能低头。
不能顶嘴。
不能让爷爷奶奶为难。
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可今天,陈知把她挡在身后,张桂芳把奶奶护在旁边,连陈军都开了口。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多了一个家。
这时,周主任从病房方向出来。
“家属都在?”
众人立刻围过去。
周主任看了看病历夹。
“老人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梗面积不小,后续还要观察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
“心律问题也要查。”
“你们家属别在外面吵,病人需要安静。”
李建民马上换了副态度。
“主任,我们肯定配合。”
周主任没理他,看向陈知。
“陈总,单独说两句。”
陈知跟着走到旁边。
周主任压低声音。
“情况比昨晚好,但不能掉以轻心。”
“老人醒来后一直念叨知意,还有你。”
陈知点头。
“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时间别长。”
周主任看了一下他的腿。
“你自己也注意点,别老站着。”
“医生,我这人优点就是听劝。”
周主任瞄了他一眼。
“那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你才好多久?”
陈知立刻转移话题。
“病房在哪边?”
周主任:“……”
几分钟后。
陈知和李知意进了病房。
李建军躺在床上,脸色比凌晨好了点,但整个人还是虚弱。
奶奶坐在床边,轻声跟他说着什么。
看见陈知进来,老人动了动手。
李知意赶紧过去。
“爷爷。”
李建军看了看她,又看向陈知。
“小陈……来了。”
“来了。”
陈知拄着拐站到床边。
“爷爷,您现在是省三院重点保护对象,待遇比我这个资本家还高。”
李建军被逗得轻轻喘笑。
奶奶拍了陈知一下。
“别逗他笑,医生说不能激动。”
陈知立刻收敛。
“行,那我严肃点。”
李建军缓了缓,声音很小。
“外面……是不是吵架了?”
李知意忙摇头。
“没有。”
陈知很诚实。
“吵了两句,已经处理完了。”
李知意扭头看他。
陈知摊手。
“病人面前不能撒谎。”
李建军慢慢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那几个孩子……不成器。”
奶奶赶紧拿纸巾给他擦了擦额头。
“你少操心。”
“医生让你好好养着,你倒好,刚醒就惦记这些烂账。”
李建军喘了几口气,缓慢抬起手。
李知意立刻握住。
“爷爷。”
李建军看着她,话说得很慢。
“知意啊。”
“委屈你了。”
李建军又看向陈知。
“小陈。”
陈知往前凑了凑。
“爷爷,您吩咐。”
李建军动了动手指,像是想指外面。
“我家里……没什么东西。”
“老房子不值钱,存款也没多少。”
“但我跟你奶奶……给知意留了一笔钱。”
奶奶脸色一变。
“老头子,你说这个干什么?”
李建军继续道。
“是我们这些年来给知意攒下的嫁妆。”
这话听起来像交代后事。
李知意手都在抖。
“爷爷,你别说这些。”
“我不要嫁妆。”
“你跟奶奶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李建军却倔得很。
“听我说完。”
“你们别理外面那几个人。”
李建军看着陈知,呼吸又急促了点。
“我知道,你有本事。”
“爷爷求你件事,别把事情闹太难看。”
“他们再不好,也是知意的大伯和小姑。”
陈知嗯了一声。
“爷爷放心,我这个人办事很有分寸。”
李知意转过脸看他。
她对这句话存疑。
奶奶也看了他一眼。
大概也不太信。
陈知补充一句。
“至少在医院里有分寸。”
李建军像是放下了一件事,闭上眼休息。
周主任进来检查了一下,让大家先出去,病人需要睡一会儿。
几个人刚到走廊,就看见李建民又在护士站那边跟人打听费用。
“ICU一天到底多少钱?”
“这专家会诊算谁的?”
“还有直升机这个费用不得几万块?”
护士被他问得头大。
“家属,费用明细你们可以去住院处查。”
“但刚才已经有人预存了。”
李建民马上接话。
“预存多少?”
护士停顿一下。
“这个不方便透露。”
“我是病人的儿子,怎么不方便透露?”
护士抬头看他。
“预存人不是您。”
李建民脸上又挂不住。
陈知拄着拐慢慢走过去。
“叔,还查账呢?”
李建民回头,气势比刚才弱了点,但嘴还硬。
“我爸住院,我问清楚费用有问题?”
“没问题。”
陈知点点头。
“就是你这个切入点挺好。”
李秀琴在旁边圆场。
“小陈,你也别多想。”
“我哥这人说话直,其实也是怕老人被折腾。”
张桂芳听不下去。
“折腾?”
“昨晚要不是我儿子折腾,人能不能醒都难说。”
李秀琴赔笑。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桂芳脸色更差。
“别叫嫂子,咱们没那么熟。”
陈军在旁边咳了一声。
张桂芳直接瞪过去。
“你咳什么?我说错了?”
陈知在一旁缓缓开口。
“叔,姑。”
“我说个方案。”
李建民警惕起来。
“什么方案?”
“老人治疗费用,我全包。”
“住院、护工、后续康复、营养,所有账单走我的人。”
“你们愿意探望就探望,愿意尽孝就尽孝。”
“但知意从此以后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李建民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们当什么人?”
陈知很认真。
“目前还没当成人。”
“主要你们表现空间不大。”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建民一张脸涨红。
“陈知,你别以为自己有钱就能管我们家事。”
“我不管你家事。”
陈知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录音界面,放到他面前晃了晃。
“我只保护我女朋友。”
“还有她爷爷奶奶。”
“你们如果正常当子女,我欢迎。”
“你们要是搞什么老人财产、赔偿款、银行卡那一套,我也欢迎。”
李秀琴皱眉。
“你录音干什么?”
陈知把手机收回去。
“不好意思,习惯了。”
李知意轻轻拉了他一下。
“陈知。”
陈知低声回她。
“放心,我是文明人,不打人的。”
李知意:“……”
她担心的不是这个吗?
李建民听见“存款”两个字,表情有点波动。
“什么存款?”
陈知看着他。
“你不知道?”
李建民当然不知道。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
“我爸刚才跟你们说了什么?”
奶奶脸色一紧。
“没说什么。”
李建民立刻急了。
“妈,我是你大儿子,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爸都这样了,家里那些东西肯定要提前安排。”
“你们不能背着我都给知意吧?”
这话一出来,张桂芳直接炸了。
“李建民,你爸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你现在就惦记分东西?”
李建民也急了。
“我说错了吗?”
“我是长子!”
“老人养老送终,以后不都得靠我?”
奶奶气得站起来。
“靠你?”
“你一年回几次家?”
卷发女人不高兴了。
“妈,你不能这么说。”
“我们也忙啊。”
奶奶看她。
“忙着打麻将?”
卷发女人瞬间闭嘴。
李知意终于开口。
“大伯,小姑。”
“爷爷现在需要休息。”
“这些事情能不能以后再说?”
李建民看向她。
“知意,你别觉得你现在找了个有钱男朋友,就能替家里做主。”
“你毕竟是孙女。”
“以后你嫁出去,这个家还是我们李家的。”
李知意脸色白了白。
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
陈知本来还想给老人留点体面。
听到这里,彻底不想忍了。
“叔。”
“你这个封建版本有点旧,要不要升级一下?”
李建民怒道:“你少阴阳怪气!”
陈知把李知意往身后拉了一步。
“我问你几个问题。”
“老人昨晚抢救,你出钱了吗?”
李建民:“我又不知道!”
“那现在知道了,先交十万?”
李建民卡住。
卷发女人立刻拉他。
“凭什么?不是你说全包吗?”
陈知点头。
“对,所以我没指望你们。”
“第二个问题,老人以后康复,你能负责照顾吗?”
李建民梗着脖子。
“我当然能!”
奶奶在旁边冷笑。
“你先把你家楼下麻将馆戒了再说。”
周围又有人笑。
李建民更尴尬。
陈知继续。
“第三个问题,知意从小到大,你们给过多少生活费?”
李秀琴脸上挂不住。
“这账怎么算得清?”
“算不清没事。”
陈知转头看李知意。
“李律师,赡养义务这块,成年子女有没有法定义务?”
李知意抬头。
“有。”
“孙女呢?”
“在有负担能力的情况下,对子女已经死亡或者无力赡养的祖父母,有一定赡养义务。”
陈知又看向李建民。
“听见没?”
“你是第一顺位。”
“你别整天孙女孙女。”
“真要讲法律,先讲你自己。”
李建民被怼得说不出话。
陈知没停。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正常当儿子。”
“探望,陪护,配合医生。”
“第二,你继续闹。”
“我让律师给你们发一份赡养义务提醒函。”
“顺便把这些年老人治疗、生活支出的明细拉出来。”
“谁该补多少,一项项核算。”
李建民脸色彻底变了。
“你吓唬我?”
陈知摇头。
“叔,我这个人不吓唬人。”
“我一般直接干。”
“和我的千亿帝国的法律团队说去吧。”
说完,他给代大劢拨了个电话。
“陈总?”
“安排法务。”
“找个熟悉婚姻家事、赡养纠纷的律师团队。”
“半小时内联系我。”
代大劢那边沉默两秒。
“老板,你不是回去陪李知意处理老人病情吗?”
“对。”
“怎么还打起家庭官司了?”
“经典副本开隐藏关了。”
代大劢:“……”
陈知懒得解释。
“快点。”
“明白。”
电话挂断。
李建民终于害怕了。
他刚才敢嚷,是觉得陈知再有钱也是外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现在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拿什么和他斗?
李秀琴赶紧开口。
“小陈,没必要,真没必要。”
“一家人哪有上来就找律师的。”
陈知看她。
“刚才不是说账目清楚吗?”
“我尊重你们。”
卷发女人小声嘀咕。
“有钱人就是欺负人……”
陈知看过去。
“阿姨,你声音可以大点。”
卷发女人立刻闭嘴。
张桂芳看得又爽又气。
爽的是儿子总算没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气的是这臭小子平时要是把处理公司和外人这套劲头,用一半在感情上,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陈军走过来,低声提醒。
“差不多行了。”
“老人还在病房。”
陈知嗯了一声。
他也没打算把事做绝。
至少今天不行。
他看向李建民。
“叔,最后说一句。”
“奶奶手里的卡,是我妈给知意和老人应急用的。”
“李知意父母留下来的钱,是爷爷奶奶给她攒的。”
“你们谁想拿,先过我这一关。”
李建民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敢说话。
场面刚压下去,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从电梯口快步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手里拎着文件包。
年轻男人到了陈知面前,微微弯腰。
“陈总,您好。”
“我是星衡律所的合伙人,周珩。”
“代总刚联系过我。”
李建民一家看见律师真来了,脸色都变了。
周珩从包里拿出一份简易授权材料。
“陈总,代总说情况比较急。”
“我先做口头法律服务。”
“需要我现在介入沟通吗?”
陈知指了指李建民。
“给他们科普一下。”
周珩转向李建民几人,职业状态拉满。
“几位好。”
“刚才我来的路上,大致了解了情况。”
“老人目前住院治疗,配偶仍在,且具有表达意愿能力。”
“任何子女无权单方面要求控制老人资金、银行卡、存折或财产凭证。”
“如果存在强行索要、转移、隐匿老年人财产的行为,情节严重,可能涉及民事侵权,甚至治安和刑事风险。”
李建民脸都绿了。
“我们没抢!”
周珩点头。
“那最好。”
“此外,老人的医疗、护理、康复费用,成年子女依法负有共同承担义务。”
“如果长期不履行赡养义务,老人或其他实际照料人,可以提起诉讼。”
卷发女人忍不住。
“那他不是说他全包吗?”
周珩看向陈知,得到陈知点头后,才继续。
“陈总支付费用,是第三方自愿行为。”
“这不免除你们作为子女的法定义务。”
“也不代表你们可以因为陈总支付费用,就要求分配或控制其他财产。”
李秀琴脸色也不好看。
她原本想两边不得罪,顺便摸清老人手里到底有什么。
现在律师一来,话全被堵死了。
陈知看向周珩:“能不能起草一份东西?”
“可以。”
“建议做两份。”
“第一份,老人医疗费用垫付确认书,明确由陈总自愿垫付,不向老人和李知意女士追偿。”
“第二份,老人财产与医疗决策尊重声明。”
“由相关家属签字,确认不干涉老人配偶和本人意愿,不强行索要银行卡、存折等财物。”
李建民急了。
“凭什么让我们签?”
陈知看他。
“不签也行。”
“那就直接进入第三份。”
李建民下意识接话。
“什么第三份?”
周珩很配合。
“赡养费用分摊通知函。”
“后续可以继续准备诉讼材料。”
李建民:“……”
这下轮到张桂芳乐了。
她拍了拍李知意奶奶的手。
“婶子,你别怕。”
“这事今天就让他们讲清楚。”
李建民脸皮抽了抽。
陈知继续补刀。
“叔,别误会。”
“我不是非逼你签。”
“我只是给奶奶和知意留个底。”
“万一以后有人翻脸,大家有东西对照。”
李秀琴叹了口气。
“签吧。”
“本来也没想拿妈的钱。”
卷发女人急了。
“秀琴,你别乱替我们做主。”
李建民也犹豫。
周珩把电脑打开,旁边助理已经开始起草。
十分钟后,简版声明打印出来。
律师助理随身带了便携打印机。
陈知很满意。
“你们这装备挺齐。”
周珩很平静。
“上门服务,客户体验要做好。”
陈知点头。
“回头让代大劢把你们律所加进候选名单。”
周珩手上动作没停。
“感谢陈总认可。”
李建民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陈知不是来吵架的。
人家随手叫来的律师,都奔着深空科技长期合作去的。
他要是继续闹,别说占便宜,搞不好真把自己搭进去。
最后,李秀琴先签了字。
她签完以后,把笔递给李建民。
“哥,签吧。”
“爸还病着,别让外人看笑话。”
李建民憋屈地拿笔签下名字。
卷发女人不肯签。
陈知也没逼她。
周珩把文件收好,给奶奶和李知意各留一份复印件。
“原件我这边先扫描存档。”
“后续如果发生纠纷,可以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