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下面，林晚晚只发了两个字。
【恭喜。】
要是像以前那样，林晚晚会发一大堆表情包，或者故意撒娇喊一句“陈知同学你现在出息了”。
一年了。
整整一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来消息。
陈知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周围的欢呼声、香槟开塞声，在这一瞬间全都被抽离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她。
现在就去。
波士顿离纽约只有三百多公里，坐飞机不到一个小时，开车也就四个小时。
他刚迈出半步，手腕突然被死死拽住。
陈知回头。
裴凝雪站在他身侧，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这么重要的时候，你想要去哪？”
陈知喉结滚了一下。
“我有点私事。”
“私事？”裴凝雪把声音压低，在他耳边道，“外面有一百多家全球顶级媒体等着采访你，高瓴、摩根士丹利的合伙人等着跟你开香槟，外面几万个散户在盯着深空科技的盘口。”
她把陈知的手腕攥得更紧了，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对感情不负责就算了，对事业也不想负责？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
陈知看着裴凝雪。
她今天穿着一身高定的黑色西装裙，妆容精致，气场全开，完全是一个掌控千亿美金财权的顶级CFO，但陈知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裴凝雪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她清楚的知道陈知刚才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能让这个男人在敲钟现场失态的，除了那个远在波士顿的女孩，还能有谁？
陈知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冲动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抱歉。”
他反手拍了拍裴凝雪的手背。“走吧，去接受采访。”
裴凝雪慢慢松开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在他前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知完全是机械地在走流程。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举着话筒挤到最前面。
“陈总！深空科技开盘大涨百分之六十，市值突破八千亿美金！作为全球最年轻的千亿富豪，您现在心情如何？”
陈知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很平静。深空科技的价值不在于今天的股价，而在于MOSSOS能为人类社会带来多少效率的提升。”
旁边的高瓴张总带头鼓掌，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彭博社的记者紧接着提问。
“陈总，有传言说微软和谷歌正在秘密研发新一代多模态大模型，试图在下个月的开发者大会上阻击MOSS，您对此有何回应？”
“开源社区是个好地方。”陈知语气平淡，“但操作系统的护城河，从来不是靠发几篇论文就能填平的，深空科技欢迎竞争。”
回答滴水不漏，甚至还带着几分狂妄，完美符合华尔街对这个东方天才的刻板印象。
代大劢在旁边兴奋得脸都红了，拉着几个高管疯狂合影。
整个纳斯达克交易大厅，整个华尔街，甚至整个硅谷，都在为这场AI的狂欢而沸腾。
除了陈知。
他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穿梭，和那些西装革履的资本大佬碰杯、寒暄，听着他们用夸张的语调赞美深空科技的未来。
但他觉得很吵。
脑子里反复播放的，全是林晚晚那张在波士顿街头的照片。
她瘦了。
头发短了。
她没有再回任何消息。
陈知端起高脚杯，把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晚宴安排在曼哈顿的一家顶层餐厅。
落地窗外是纽约璀璨的夜景，帝国大厦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
代大劢端着盘子凑过来，嘴里还嚼着一块牛排。
“老板，你今天怎么回事？敲钟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刚才高瓴的张总跟你聊后续拆分上市的事，你嗯嗯啊啊敷衍了半天。”代大劢咽下牛肉，压低声音。“是不是出什么幺蛾子了？”
“没有。”陈知把空酒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里。“里面太闷了，我去透透气。”
他没理会代大劢的追问，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点了一根烟。
签名，合影，专访，闭门酒会。
陈知全程都在配合。
可每隔几分钟，他就会下意识看一下手机。
林晚晚没有再发消息。
裴凝雪看得清楚，但没有再提。
直到酒会结束，陈知被安排到休息室。
他刚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苏蔓。
【陈知，别打电话，她今天有演出。】
陈知立刻打字问到。
【什么演出？】
苏蔓回得很快。
【伯克利一个内部音乐节，不对外公开。】
【她不让我告诉你。】
陈知盯着最后一句。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苏蔓发来一个翻白眼表情。
【因为她刚才看完你敲钟就哭了。】
陈知手指停住。
裴凝雪正好推门进来了，“媒体晚宴半小时后开始。”
陈知抬头看向裴凝雪，“我不去了。”
裴凝雪手里的文件停在半空。
“理由？”
“我要去波士顿。”
裴凝雪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又来？”
陈知站起来，拿起外套。
“流程走完了，股价也到位了，记者也怼完了。”
“现在我不是CEO。”
“我是一个想去看演出的前男友。”
裴凝雪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前男友还挺有自觉。”
陈知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要不要一起？”
裴凝雪人都傻了，“什么？”
陈知回头看她。
“去波士顿。”
“你不怕我乱来吗？”
“不怕。”
裴凝雪看了他半天，最后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
“陈知，你真是有病。”
陈知点头。
“嗯，老毛病。”
裴凝雪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把晚宴推了。”
“？”
她看了陈知一眼。
“CEO上市当天精神状态不稳定，CFO陪同观察。”
陈知：“……”
代大劢刚推门进来，听到这句，整个人又僵住。
“啊？”
“老板，你们去哪？”
陈知把外套穿上。
“波士顿。”
代大劢扶住门框。
“不是，老板，明天还有CNBC专访，后天有投行早餐会，大后天还有英伟达那边的闭门会……”
裴凝雪拿起包就要往外走。
“专访你去。”
代大劢人也傻了。
“我去？！”
陈知拍了拍他肩膀。
“老代，深空科技需要你。”
代大劢抓狂。
“我一个写代码的，我去面对全球财经媒体？”
陈知已经往外走。
“你就说老板去追爱了。”
代大劢在后面喊。
“这话能说吗？！”
陈知没回头。
“不能，所以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苏蔓又发来一条消息。
【别来，她今晚唱的是新歌。】
陈知有些好奇，林晚晚又写了什么。
【叫什么？】
【《不回头》。】
电梯门打开。
裴凝雪看着陈知手机上的三个字，低声问。
“还去吗？”
陈知把手机收起，走进电梯。
“去。”
电梯门合上前，代大劢追到走廊尽头，崩溃大喊：
“老板！你至少告诉我，CNBC问你为什么缺席晚宴，我怎么编啊！”
陈知按住开门键，探出半个身子。
“你就说——”
“深空科技的CEO，临时去处理一个比一万亿美金更贵的问题。”
电梯门关上。
代大劢站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
“这他妈能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