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递给陈兰儿:“这个你看看。”
陈兰儿看了看,上面写着:
男,六十来岁,腰膝酸软,夜尿多,怕冷,舌淡。
她说:“这是肾阳虚。应该用金匮肾气丸。附子、肉桂温阳,熟地、山药、山茱萸补肾。”
陈小穗说:“行。你再说说,这个病人如果同时有水肿,怎么办?”
陈兰儿说:“加茯苓、泽泻利水。”
陈小穗说:“对。这个病人我给他开了金匮肾气丸加茯苓、泽泻,吃了半个月,腰不酸了,夜尿也少了。
你们记住,老年人肾阳虚的很多,但也不能一概而论。要看舌苔、脉象,别一看腰酸就说是肾虚。”
她讲完了三个病例,把脉案收起来,说:
“你们三个,一人给我开一个方子。我出一个题,你们各自写,写完了我来看。”
她想了想,说:“一个年轻媳妇,产后两个月,总是出虚汗,怕风,容易累,奶水也不够。你们说说,怎么开?”
林溪先写,写了黄芪、当归、党参、白术,又加了王不留行和通草。
沈小妹写了黄芪、防风、白术,又加了麦冬和五味子。
陈兰儿写了当归、黄芪、熟地、白芍,又加了川芎和炮姜。
陈小穗一个一个看,看完说:“小溪的方子,补气补血,加通乳的,路子对。
小妹的方子,玉屏风散加麦冬、五味子,固表止汗,也对。
兰儿的方子,四物汤加黄芪、炮姜,补血温经,偏温了一点。
产后出虚汗,有气虚的,有阴虚的,得看人。要是舌红少苔,就别用炮姜,太燥。要是舌淡苔白,用一点炮姜没事。”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记住,产后病,既要补,又不能补过头。
补气别光用黄芪,加点陈皮理气,不然容易胀。
补血别光用四物,加点砂仁醒脾,不然容易腻。
通乳别光用王不留行,看看奶水不通是因为气虚还是因为气滞。
气虚的补气,气滞的疏肝。别一根筋。”
三个人听得认真,沈小妹拿笔在纸上记,林溪在旁边点头,陈兰儿咬着笔杆子想了想,问:
“师傅,那要是分不清气虚还是气滞呢?”
陈小穗说:“分不清就先看舌头。舌淡胖有齿痕,多半气虚。舌暗红有瘀点,多半气滞。
再看脉,脉弱是虚,脉弦是滞。实在拿不准,就先补气,补气不会错。气足了,气滞自然就通了。”
陈兰儿点了点头,把这一条记下来。
正说着,外头来了个病人,是个老汉,捂着肚子进来的。
陈小穗看了他一眼,对三个人说:“来了个病人。你们谁先看?”
林溪站起来说:“我来。”
陈小穗退到旁边,让林溪坐到诊桌后面。
老汉坐下来,林溪问:“大爷,哪儿不舒服?”
老汉说:“肚子疼,拉稀,一天跑好几趟。”
林溪搭了脉,又看了舌苔,问:“大便是什么样的?稀水还是糊状?有没有脓血?”
老汉说:“稀水,没脓血。肚子咕噜咕噜响,疼一阵拉一阵。”
林溪想了想,说:“是寒湿泻。应该用藿香正气散加减。藿香、紫苏解表化湿,厚朴、陈皮理气和中,茯苓、白术健脾止泻。”
陈小穗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林溪开了方子,递给陈小穗看。
陈小穗看了看,说:“行。加一味炮姜,温中散寒。”
林溪加了,把方子递给沈小妹去抓药。
老汉拿了药走了之后,陈小穗说:“小溪这个方子开得不错。寒湿泻跟湿热泻不一样,湿热泻大便臭、肛门灼热,寒湿泻大便清稀、肚子咕噜响。
你们以后看泻肚子的病人,先问大便臭不臭,再看舌苔黄不黄。这两样分清楚了,大方向就不会错。”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陈小穗把今天讲的几个病例从头理了一遍,让她们各自回去想想,明天再问。
林溪收拾了桌上的脉案,沈小妹把药材归拢好,陈兰儿把凳子摆回原处。
陈小穗看着她们忙活,心里想,这三个人,各有所长。
林溪手稳,沈小妹心细,陈兰儿想得深。
再带一带,都能独当一面了。
晚上,李秀秀晚上端着一碗热汤进了女儿房间,把汤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陈小穗正坐在灯下翻脉案,见她进来,叫了声“娘”。
李秀秀没急着说话,先看了看她脸色,又看了看她手边那摞脉案,才开口:
“小穗,你这阵子天天给她们三个上课,教得比往常都细。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陈小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娘。
李秀秀说:“你别瞒我。我不懂医术,可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光想把她们教会。你是在给她们压担子。”
陈小穗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搁在砚台上,说:
“娘,还真让你看出来了。你是头一个。”
李秀秀说:“你娘又不瞎。说吧,怎么回事。”
陈小穗低下头,把手放在小腹上,轻声说:“娘,我可能又怀上了。”
李秀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可嘴上还是压着:
“又怀上了?什么时候的事?跟林野说了没有?”
陈小穗说:“刚知道没几天。还没跟林野说。”
李秀秀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不先说,倒先跟我说别的。”
陈小穗笑了一下:“我本来想等稳了再说。可你问起来了,我就先告诉你。”
李秀秀高兴归高兴,可脸上的疑惑没散。
她问:“那第二件呢?你刚才说‘第一个’,还有第二个吧?”
陈小穗把手从小腹上移开,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
“娘,我不打算一直待在诊室里。我想出去走走。”
李秀秀皱了皱眉:“出去走走?去哪儿?”
陈小穗说:“还没想好。就是想去各地转转,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也顺便找些药材。
有些药材,咱们这儿不长,可别处有。我想去看看,能收就收些回来。”
李秀秀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往外跑什么?诊室开得好好的,病人也认你。你出去了,诊室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