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巡检，你这里的事办得好。我回去之后，会如实报上去。你们镇上的红薯推广、菌子买卖、学堂，都是实打实的。皇上看了，肯定高兴。”
陈石头拱了拱手：“谢大人。”
韩正清一夹马腹，带着人马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往南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街上的人还站着看，有人低声议论：“这官儿看着挺和气。”
老刘走到陈石头跟前，说：“陈巡检，这巡视官是几品？”
陈石头说：“不知道。反正比县令大。”
老刘说：“那他回去给皇上说咱们的好话，是不是有赏？”
陈石头说：“赏不赏的，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红薯种好，菌子卖好，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惦记上头赏的，不如先吃到肚子里的。”
老刘点了点头，没再问。
晚上，陈石头回到家，李秀秀已经把饭摆好了。
他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两口，把今天的事说了。
李秀秀听完，说：“皇上还记着你呢。这话听着怪吓人的。”
陈石头说：“有什么吓人的。就是句客气话。”
李秀秀说：“你倒是心大。”
陈小穗在旁边给小昭夹菜，听见了，说：“爹，那巡视官说南边要发水，跟咱们没关系吧？”
陈石头说：“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这儿地势高，不怕水。可南边要是发了水，粮价怕是要涨。到时候镇上得盯着些，别让人囤粮抬价。”
陈小穗说：“那要不要跟宋大人说一声？”
陈石头说：“宋大人比我们有经验，不需要我们提醒，而且韩大人从那边过来，肯定有提醒。”
吃完了饭，陈石头坐在院子里喝茶。
天上又飘起了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瓦檐上沙沙响。
他抬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了一句：“希望风调雨顺啊！也让大伙过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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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雨下到月底，天忽然放晴了，日头毒辣辣地晒了三天，把地里的水汽蒸得干干净净。
陈小穗的肚子满了三个月，衣裳穿得薄了，再也遮不住，诊室里进出的病人先是看了一眼，后来就有人笑着道喜。
江荷知道得最晚。
那天下午她抱着小昭从外头回来，路过诊室门口，听见里头有人笑着说：“陈大夫这身子重了，还天天坐着，真不容易。”
她脚步一顿，抱着小昭就拐进了诊室。
陈小穗正给一个老汉搭脉，见她进来，叫了声“娘”。
江荷把小昭往地上一放，走到陈小穗跟前，眼睛直往她肚子上看，看了好几息，才说：“小穗，你有了？”
陈小穗说：“有了。三个月了。”
江荷站在那儿，张了张嘴，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去把陈小穗的手拉起来，拍了两下，说：“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别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昭在旁边仰着脸看她奶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拽着江荷的衣角喊“奶奶”。
江荷低头把她抱起来，说：“小昭，你要有弟弟妹妹了。”
小昭歪了歪头，说：“弟弟？”
江荷说：“弟弟妹妹都行。”
小昭说：“那我要妹妹。”
江荷笑着说：“行，你说什么都行。”
出了诊室，江荷把灶房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她去院子里逮了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第二天一早就炖上了。
陈小穗起来的时候，灶房里已经飘着鸡汤的香味。
江荷端着一碗汤出来，往她面前一搁，说：“趁热喝了。这鸡是去年秋天养的，养了大半年，油厚，补身子。”
陈小穗看了看那碗汤，油花浮了厚厚一层。
她说：“娘，太油了。我喝不了这个。”
江荷说：“油才补。你看你瘦的。”
陈小穗说：“我这才三个月，补太早了，孩子长得太大，到时候不好生。”
这话她跟吴莲说过，也跟周青草说过，如今轮到她自己，一样用。
她说：“娘，你听我说。我不是跟你客气。补得太过了，孩子长得太大，生的时候遭罪。你也见过那样的。咱们家现在不缺吃喝，正常吃就行，别额外大补。”
江荷端着那碗汤，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到底把汤端回去了。
她把浮油撇了，又添了半碗水，重新烧开了，端出来说：
“那这样，油撇了，你喝汤，吃点鸡肉。这总行了吧？”
陈小穗接过去喝了，吃了两块鸡肉。
江荷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的笑就没收过。
从那以后，江荷变着法儿给她弄吃的，可不再往油大里做。
今天炖个菌子汤，明天炒个鸡蛋，后天蒸条鱼。
青菜是院子里现拔的，豆腐是周老六那儿买的，都是新鲜东西。
她跟李秀秀两个人轮着做饭，一个做晌午，一个做晚上。
陈小穗有时候从诊室回来得晚，桌上总给她留着热饭热菜，拿碗扣着，掀开还冒热气。
江荷本来想跟陈小穗说，让她多歇歇，别天天往诊室跑。
可观察了几天，发现陈小穗自己就把活儿减了。
上午在前头看病人，下午就回后头歇着，有时候在院子里走两圈，有时候在屋里躺着。
碰到拿不准的，林溪来后头问她，她再说两句。
江荷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想说的话就咽回去了。
林野从府城回来那天，已经是五月底了。
他背着包袱进了院子，小昭先看见他，扔了手里的木棍就跑过去，抱着他的腿喊爹。
林野把她抱起来，往屋里走，看见陈小穗坐在堂屋里喝水，肚子已经显怀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几个月了？怎么没去信给我？”
陈小穗说：“三个月了，想着你该回来了，就没写信了。”
林野把小昭放下，走到陈小穗跟前蹲下来，伸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说：“这回反应大不大？”
陈小穗说：“不大。比怀小昭的时候还安分。”
林野说：“那就好。”
他站起来，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府城买的糕点，说：“府城买的。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