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1984年春节的第一声铳响,在连寨街道办前的大埕炸响,围观着的小孩子们啊啊啊的捂着耳朵尖叫蹦跳起来,周围全都是穿着新年衣服看热闹的大人们,将整个大埕被挤得水泄不通。
整个吉平镇选择春节这一天营老爷的,也就连寨,其他社区街道的,大多都是想求问神明要个黄道吉日,但陈显贵却在连寨理事会里直接发话,啥黄道吉日能比春节这天还要好。
但其实其他街道不选择今天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想看看,是不是政府真的放开了这个限制,要知道,在那场风波中,许多的庙宇中的香炉全都被那些小将给直接没收拿去卖了废铜。
鮀城这些伯公老爷庙里供奉的铜香炉,都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可以说人文价值是不菲的,在当时算是糟蹋了。
好在连寨的人比较的精明,他们事先把香炉啥的都给藏了起来,换成个木头做的摆在上面,砸了也就砸了,不心疼。
随着清脆的木棍敲击声阵阵袭来,连寨自己村民组建的英歌队开始热场,穿着各色服饰,化着各种人物脸谱,手拿两根木槌的少年郎们,迈着矫健且豪迈的步伐,开始在鼓声的指挥下,在大埕上舞动起来。
陈东牵着小陈辉,另外一只手还提着各种要去祠堂祭拜祖先的贡品,边上张宜抱着小慧仪,手上还提着折叠好的纸钱,听着动人心魄的锣鼓声喧闹入耳,没见过英歌舞的小陈辉有些走不动道了。
“爹地,这是什么啊,”小陈辉拽着陈东不肯走,小手指着人群里跳着欢快步伐的英歌队员。
“梁山好汉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扮演的就是梁山好汉去劫法场救自己的兄弟,”陈东给小陈辉介绍起来,“他们可都是替天行道的好汉!”
“爹地,是不是佐罗和韦恩,”小陈辉激动的蹦跳起来,“爹地我们看一看吧,好不好!”
“不行哦,咱们还得去祠堂祭拜祖先呢,等拜完了祖先,待会再来看也不迟,反正他们又不是舞完就走,一整天都能看的,”要是平时陈东也就答应儿子的请求了,但今天可不行。
对于鮀城人来说,除夕春节的祭祖是特别隆重的,除非是真的有特别不能来的理由,否则你敢缺席不来,轻的被亲戚说你不成丁,重的可就要说你不孝了。
陈东虽然是在阿美莉卡长大的,但他从小就是生活在唐人街那种浓厚华夏文化圈里,在海外的华人圈子里,最固执保守的就是南粤人,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甚至有些比在内地的南粤人还有遵循传统。
而海外南粤人里,更固执保守的,就是鮀城人了,他们坚持说自己的语言,只要你跟我说的是同一种语言,那就是自家人。
自家人就得守望相助,这在那些海外华人中,鮀城人团结是出了名的,你今天打了一个鮀城人,明天就会有不断的鮀城人来找你报复,华人在国外是以记仇扬名的,讲究的就是一个杀人全家!
华人总是在隐忍和杀你全家之中徘徊,你一旦触及到了华人的底线,那么你就要做好全家富贵的打算。
“哼!”
小陈辉嘟着嘴被陈东给牵着往陈氏祖祠走,还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些人群中的英歌队员们表演,张宜笑着对他道,“你走快点,注意看脚下,别一会摔了。”
“哥哥,等等我!”
后头小荣国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小马甲,里头是一件小白衬衫,小西裤直角分明,脚上的小皮鞋早上自己擦得被他爹陈再兴说,都快破片了才罢休。
“嘿嘿嘿,哥哥你看这是什么,”小荣国噔噔噔的跑过来,献宝似的把手心摊开,小陈辉一看,是鞭炮,不由得大喜,“弟弟你这哪弄来的?”
“我去那里捡的,”小荣国指着不远处那一地的红炮纸,“四哥也捡了很多,我们待会一起放炮玩!”
“好啊好啊!”
陈东看了眼小荣国手捧着的炮仗,还行,这小子还不傻,知道引信太短的不能捡,容易炸手,他小时候也是跟小陈辉小荣国他们一样,在唐人街跟一群小孩四处点炮仗吓人玩。
陈东叮嘱两人道,“玩归玩,可不许往玻璃罐和别人的水缸里丢,不然炸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东小时候可是亲身经历,往别人的酿酒的大酒缸里扔了一个大炮仗,整个酒缸都给震裂了,这是他妻子张宜最清楚,因为陈东扔的酒缸,就是张宜她爹的。
事后陈东被他爹陈显华打得哭爹喊娘的,拿着礼物上门给张宜她爹赔礼道歉,两家这才因为这事热络起来,常年来往。
“嗯嗯嗯,我们知道,”别看小荣国才四岁,但农村长大的孩子,还是比城里的娃懂得很多东西的,就比如,只要有人炸过公厕一次,被家里人毒打后,其他的人就再也不敢这么做了。
陈氏祖祠前的大埕已经摆上了十几张红木大方桌,上面摆满了各色的贡品,五牲五果,纸钱茶酒,妇人自己熬的甜汤,亲手做的红桃粿,摆的晚来的人都无处下手。
“阿东,小宜,这里,”陈再光远远就朝陈东和张宜两人挥手,头前的三张大方桌,是陈显贵这一房自己摆的,其他人看陈再光等人在,也没有人过来凑这个热闹。
陈东牵着小陈辉走过去,看着陈再光给他留的这一张桌,开始跟张宜往上头摆放贡品,小陈辉手才被陈东放开,就立刻跟着弟弟小荣国一道,往祠堂前的水池跑去,哥俩找了一根长香,就开始打算点炮玩。
陈再光见状,对着二儿子荣杰道,“去看着点两个弟弟,别让他们炸到手了。”
“哦好,”陈荣杰快步走了过去,从后头一把抄起小荣国,小荣国被人这么突然背后一抱,吓得啊了一声,一看是二哥陈荣杰,他立刻兴奋的道,“二哥,快放我下来,我们要点炮玩。”
“你这个小豆丁,待会炸到手了有你哭的,来来来,让二哥点,”陈荣杰二话不说就把小荣国手里的长香给拿了过去。
“哇!不要,我要自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