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新兵蛋子，平日里抢着劈柴挑水也就算了，总惦记着他家里那点破事作甚？
也不晓得操的哪门子心。
老班长心里直犯嘀咕，，语气倒很踏实。
“回。”
“连长批了我半天假，我回去给屋里婆娘整点嘎嘎。”
鹰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嘎嘎”是肉的意思。
另一旁小狂忽然翻过身来，竟也没睡的插话：“嘿嘿，回家好啊！”
“班长，我猜您家里一准有四个娃子，正眼巴巴的等着您带米面回去呢！”
老班长听得一愣，随即乐了：“你小子嘴上抹了猪油，猜得还挺准！”
“不过眼下只有三个，老四还揣在秀兰肚子里，是男是女都难讲……”
……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井冈山已是大雪纷飞。
老班长刚从连部木屋出来，灰布夹袄便被风吹得猎猎直响。
钱总算是借到了，也不知道这百来个铜板够不够。
连长也穷啊，搜遍全身也只借了他六十个铜板。
老班长心里感叹的压低八角帽檐，踩着咯吱作响的雪，独自往山道哨口赶去。
风越刮越紧。
快到隘口一棵老红松时，前面的风雪里忽然晃过几道人影。
老班长脚下一停，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枪。
“谁？”
“口令！”
话音刚落，小狂就顶着风雪钻了出来，其身后是鹰眼和软软。
老班长看清他们，提起来的那口气当场变成了火气。
“胡闹！”
“大雪封山，路都快叫雪埋了，你们三个不在营房待着，跑这儿当雪人？”
小狂嘿嘿一笑，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粗纸，在老班长眼前晃了晃。
“班长，您可别冤枉好人！”
“连长批了我们出营采冬药，顺带巡一遍山道，这是正经公差！”
老班长扫了一眼条子，连长肚子里那点算盘他闭着眼都猜得出来。
这三个家伙肯定也出了力，少说在连部门口磨了半天。
但老班长嘴还是硬。
“连长跟着胡闹，你们就敢顺杆爬？”
“山下的搜山队天天在山口转悠，这种天气你们跟着我瞎晃荡个啥？都给我……”
老班长的话被走上来的软软打断。
她才不管老班长脸色有多黑，踮起脚就将一条粗布围巾绕到他脖子上。
“班长，搜山队就爱趁大雪钻空子。”
“鹰眼看得远，小狂能背能扛，我带了冻疮膏和止血药，四个人一起走，路上也能多个照应。”
鹰眼站在一旁拉开枪栓，又稳稳的推了回去。
“我走最后，脚印我来扫。”
老班长看看软软，又看看鹰眼，最后看向小狂那张傻乐的脸。
呵，他这还被迫多了三条小尾巴？
……
四人沿着断崖边的羊肠小道，一点点的往山下挪。
老班长走在最前面，小狂背着铁锅踩着他的脚印紧紧跟随。
鹰眼落在最后，隔一段路就折根松枝，把几个人留下的深脚印扫乱。
到了半山腰，四人钻进一片背风密林。
几株冷杉拦住了大半风雪，树下露出一片铺着枯黄松针的冻土。
老班长靠着青灰色巨石喘了几口气，呼出的白雾很快在眉毛上结了霜。
他伸手探进夹袄内衬，隔着布摸了摸那些铜板。
前面的山路难走，暗市那边更说不准。
“也不晓得背阴坑的暗市开门没……”
“黑市那群奸商一天一个价，要是换不来二两带膘的肉，秀兰就吃不上肉臊子面，三个娃也只能守在旁边干咽口水……”
小狂盯着老班长那双生满冻疮和厚茧的手，收起了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正想说点什么，耳朵忽然一动。
“班长，有动静！”